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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听说过逃学的,倒是鲜少听说喜欢上学的,这真是稀罕事。」余晓山对旁人刻薄,对梁在还是要客气一些的,连笑容都和蔼几分。
真是好神奇,梁家的两个儿子,一个他视作仇人,恨不得剥皮抽骨,另一个却尊敬有加,待其如同恩人。
「我平时也不在家,可能是他嫌家里太无聊了。」梁在再次看向我,提议道,「什麽时候去看看焕臣吧,他见了你,一定会很开心的。」说完,与余晓山继续朝前走去。
这次身为工作人员,我只用负责巡场就行,不用再满场充当马卡龙推销员,悠闲自在得多。见他们走了,我选了条与他们相反的参观路线,也随着人群而去。
我走入了一条满是红线的光影迷宫。
迷宫由镜子与LED灯光组成,一旦迈入,便犹如进入了一个满是红线的奇诡世界。这些红线不仅密密麻麻铺满整个空间,还会像活物那样扭动丶交缠,看久了让人头皮发麻。
人群不知不觉被迷宫分散,我变作一个人慢慢游走在红线中。每当走入死胡同,前方的镜子就会显示出一行英文字幕——Youdied(你已死亡).
跟恐怖游戏一样,让人心里怪不舒服的。
不知是我运气特别差,还是这迷宫和我犯冲,来来回回走了良久都没找到出口。走得我逐渐急躁起来,前方忽地豁然开朗,来到一处半圆形的中庭。
当初组装这处迷宫时,我稍稍瞄过一眼,知道这迷宫是有处彩蛋的,但不是每个人都能找到。
在迷宫的最中央,有一块巨大的被红线覆满的透明屏,将圆形的空间分割成两半。只有当两边同时有人误入,把手放在各自的机关上,透明屏上的红线才会消散,并显现出另一行英文字幕——Yourecovered(你已痊愈).
比起逃离,这看起来更像是这座迷宫的正确解法。
打量着四周,我缓缓走到透明屏前,另一边看不分明,似乎也有个人影晃动。
五指贴住透明屏上指示的位置,屏幕上的红线犹如突然受到了什麽致命攻击,一刹那疯狂蠕动起来。然而只是片刻,蠕动齐齐停止,僵硬的红线一点点化为白色齑粉,如雪花般消失在屏幕上。
「Yourecovered」的字样高悬於头顶,我怀着一种奇特的成就感看向对面的「搭档」,透过朦胧的透明屏,看到了另一边的沈鹜年。
十指隔着屏幕贴在一处,他仰头注视着上方的字幕,并未注意到我。
还以为他在招待客人,想不到跑这儿来玩互动装置了。
我没有出声,他看着字幕,我就看他。
他十分专注,两个单词,十几个字母,只是一眼就能扫完的内容,他却看了许久。半晌後,宛若是将这行字刻进了心里,他收回视线,眸光转动间,不期然地与我的双眼撞到一起。
「锺……艾?」他不可思议般叫出我的名字,有那麽一瞬,我甚至觉得他在怀疑我到底是真人还是装置生成的虚拟影像。
「是我。」我笑着上前,让他看得更仔细些,「好巧啊,这样都能碰上。」
隔着屏幕,他抬起手指,摩挲着勾勒我的面庞:「是啊,真巧啊。」
「嗯,说明……」我嗫嚅着,一到这种时候就特别难以启齿,「说明我们有缘。」
他只是看着我,不再说话。
窘迫的静默无声蔓延,我本来就不自信,他一这样我就更紧张了,声音都低下来:「……不是吗?」
这时,字幕显现的时间恰好结束,红线再次从下方涌现出来,眼看快要没过我们彼此,对面的人才堪堪开口:「是。」话音方落,铺天盖地的红线将他淹没。
因为这个回答,我的嘴角勾起难压的笑来,刚想再说些什麽,身後传来人声,其他人也寻到了这里。
「我先走了,我们外面见!」我冲另一头的沈鹜年喊道。
离开中庭後,我很快找到了迷宫的出口。再往前,是一条红线症主题的装饰画长廊。
与那些有趣又庞大的装置比起来,这些画相对没那麽起眼,看的人并不多。我到的时候,那里只有一个人——方絮。
看得出,今天他有特别打理过自己,过长的刘海梳了起来,刮尽胡子,身上的白色唐装也更为精美重工。
站在其中一幅暗红色调的装饰画前,他看得投入,都没发现我的到来。
「方先生……」我主动开口打招呼。
他转身看向我,我一下注意到他眼底发红,像是刚哭过。
「锺艾啊,是老师有什麽事找我吗?」他别开脸用衣袖抹了抹眼睛。
「没有没有,我就是刚才看见您在这里,过来打个招呼。」怕他尴尬,我调转视线不再注视他,目光落到墙上那些装饰画上,「这组画是余老师自己画的吗?」
看质感,应该是油画。
方絮道:「是我和老师共同完成的,但草稿其实都是师弟当年留下的。我觉得一直放着有点可惜,徵询了老师的意见後,这些年我们两人一起慢慢将画补完了。」
作为艺术家的儿子,余洛从小就被寄予厚望,筷子都拿不住的年纪拿起了画笔,七岁便开始跟着大师学习油画技巧。然而他并不喜欢绘画,绘画只是余晓山强加给他的东西,不是他生命里自带的。
「老师对师弟向来严格,不允许他有绘画以外的爱好,更不允许他放弃绘画。师弟很少表露自己真正喜欢的东西,直到遇到梁炜仁……」方絮的声音逐渐颤抖起来,染上恨意,「为什麽偏偏是红线症,偏偏是梁炜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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