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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东西似人,浑身关节肿胀膨大,长着黑色的毛发,似头发、似皮毛,似水藻。
皮肤却又皱巴,泛着青白色,粘腻滑溜。像在水中泡得已经巨人观的尸首。
它脸部眼睛的位置,是两个黑窟窿,正直直地“盯”着胡虫虫。
胡虫虫虽然是常与“鬼狐”并列的“狐”,却一向胆小。见此情此景,吓得差点晕过去,大叫:“起来,虎兄,起来!有怪东西来了!!”
但连塌另一侧的二虎却毫无反应。甚至,连之前的呼噜声都停了。
胡虫虫回头一看,床上哪里还有那只威风凛凛的斑斓大虎,却躺着个巴掌大小,用五彩布块杂错缝制的丑丑的布老虎。
布老虎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连最起码的生炁都没有。
胡虫虫傻了眼。再转头时,却见那可怕的东西瞬息已经贴近了过来,离它只有几步之遥。连这东西泡发了般的糜烂肌肤下鼓起的脓液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惊吓过度,胡虫虫反而麻木了,猛然跳起,闭上眼,胡乱地挥舞爪牙:
“鬼怪!你、你害了虎兄,别想害我!”
“我不能死,我还要给老师报仇……我跟你拼了……”
没中。
而且水腥气还远了一些……
胡虫虫睁开一只眼的半条缝,从眼缝里看去。
却见那怪物反而退远了一些,静静地站在床前,没再试图靠近,定定地“看着”胡虫虫,竟张开口,从腐烂的声带里冒出咕噜噜的气泡,咯咯咯的声音,似乎试图说话:
“不要……咯……离开……不、要……咯咯……信……”
它的声带坏了很久,说得支离破碎,间有水腥气的气泡不断冒出,无法辨别具体语意。
不要离开这里?
这是威胁它,让它不要离开这里?
胡虫虫更加骇然。
怪物一边说,一边朝胡虫虫伸出带蹼的手掌……
在这一瞬间,窗外忽然想起吵吵嚷嚷的叫骂声:“客房有叫声!”、“地上有拖行的水迹!”“糟了,是外乡人住的房间!”“肯定是水猴子,它又出来害人了!”
轰,客房的大门被撞开,灼热的火光照进来,人影杂错投进客房。
似乎是齐家人闻音而至。
在门被撞开的一霎,怪物僵硬了一瞬。
齐家人涌进来前,当着胡虫虫的面,它化作一滩泡沫,瞬息散开不见。
齐家人拿刀的,提棍的,拎灯笼的,一起闯了进来:
“喂,外地的,你们没事吧?”
“好像有水猴子的踪迹,客人,你们刚刚忽然叫起来,没事吧?”
胡虫虫看到一张张映在火光里的关切的面孔,背脊一松,瘫在床上:“我没事,你们、你们来得及时……”
“但虎、虎兄……”胡虫虫难过地说:“被变成了这样……”
齐家人看到床上的那只布老虎,均愣了一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后发赶到的齐老见此,捋须,却道:“这是水猴子的妖术。凡人难以解除。”
“你们既是在我家遭的难,我家也得负责到底。正好,我家供奉有非常灵验的神主。可以为你们解除水猴子的妖术。”
“来,把这位客人扶上。去家庙。”
胡虫虫心神已乱,抱起大老虎变的布偶,四条腿都发软,竟被几个强壮的齐家人捞住,半搀半架,果然往齐宅的一个房子去,那边隐隐传来檀香等香火气息,有烟气从房门中缭绕而出。
不知怎的,那香气入鼻,胡虫虫就头脑昏沉起来。
走到一半,耳边有人小声地叫它:【蠢,狐狸,醒。醒啊。】
是二虎那极不熟练的人话。
胡虫虫迷糊地寻找它的影子。
【狐狸,低头。低头。抱着。】
胡虫虫低下头,却见被自己抱着的布老虎,嘴巴一张一合,竟然冲它眨眼:
【我是、傀儡。没炁了。变回真身。不是、被害了。】
【齐家、骗你。有、问题。看、看,地上。】
胡虫虫顺着布老虎的指点,目光下溜,看到了地上。
看到地面的一霎,它昏沉的头脑一个激灵,全然清醒了:
月光下,齐家人投在地上的影子,竟然是一个又一个,又矮又猥琐弯曲、宛如猴子的身影。
这些影子淋漓滴水,正拖着胡虫虫的影子,往一处深潭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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