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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疆冷眼瞧着那绣衣使的血从阴暗处渐渐洇到太阳底下,眉梢一挑。
他目光扫过周遭已然拔刀的一衆绣衣阁守卫,轻轻一笑。
“便请诸君以此首级交代林指挥使——”
“吾好杀绣衣之人。”
这话,他上辈子也曾说过。
赵家军攻破王城,凡绣衣阁所属,皆悬首级于高楼之上,受日晒雨淋,鸦鹫啄食,三年化为枯骨。
民间三年不敢着绣衣。
百姓也便给绣衣楼取了个别名,叫做“鬼哭京观**”。
盖因那上面悬挂的骷髅全都朝北,夜风穿过那些骷髅空荡荡的眼窝和嘴巴,会发出一阵阵凄厉的啸响,仿佛万千怨魂死灵正在其中哭吼不休。
这是天子的报复。
据说是皇帝登基之前有位忠心耿耿的卫士,叫绣衣阁的人折磨而死,死时双手双足无一丝血肉,双眼被挖,仍望向北方。
这报复带着令人胆寒的残忍,却换不来那曾经鲜衣怒马,回望北方的年轻将军了。
“二爷,叶先生不肯上车。”
邓瑜匆匆折返回身,看见一地的血和四下出鞘的刀光,不由得一怔。
但他反应极快,几乎就是下一刻,宝刀出鞘,挡在赵疆身前,煞气肆意。
赵疆拍了拍他的肩膀。
邓瑜见主上神色如常,这才稍稍放松,仍然持刀在前,护着赵疆出门。
赵疆迈过门槛,叹口气,踹了邓瑜屁股一脚。
邓瑜这才意识到二爷刚刚就是不想让叶先生瞧见他杀人,这才飞快地将刀收起来,略有点不好意思地朝赵疆一笑。
“先生要骑马麽?”赵疆问。
叶安在活动手脚,拉伸筋骨,然後朗然一笑,“如何?老夫虽在文山墨海中熏得酸腐了,却还没老到跨不上马吧?”
赵疆也笑了。
他亲自给叶安牵马,扶他跨坐马上,这汗颜道:“这一回虽是您出牢狱,却未能为您洗冤屈。”
一生清流,天下文人之首,如今因这莫须有的罪名成了一介白身。
到现在仍有认定叶安才是舞弊案主使的学生士子,对他痛心疾首,唾骂不休。
名声清誉之于文人,重于千钧。
叶安却端坐马上,轻飘飘地瞧了赵疆一眼。
“赵明光啊赵明光,这难道不正是你想要的?”
他指着赵疆,淡淡道:“你爹说,你五六岁就爱看逼上梁山的话本。”
赵疆眼观鼻鼻观心,不敢笑了。
叶安“哼”了一声,“你若真敢摆出施舍与我,要给我个收留去处的模样来,我才要叫你瞧一瞧什麽叫介子浴火而不出。***”
赵疆仰脸道:“明光不敢。”
他只道叶安或许会看破,却不曾想到他这位老师磊落坦荡,不但看破,还要点破。
叶安受无妄之灾,是有心之人冲着赵疆来的。盖因只道赵丶叶二人的关系,想要收归赵疆手中的虎贲。
只要赵疆交兵,以叶安在天下文人中的声望,哪怕皇帝彻底失心疯了,也不敢杀他。
但赵疆硬是拖了数日。
这一拖,足以让叶安的声名威望在纷纷议论中坠地染尘。
这一拖,硬生生把叶安一介大儒,拖成了白身老朽。
欲窃明珠,先蒙尘使以鱼目待之。
“请老师责罚。”赵疆低声道。
叶安淡淡道:“的确该罚。”
他持鞭在手,坐在马上居高临下,鞭梢轻轻地抵在赵疆肩膀上,“啪啪啪”,敲了三记。
赵疆少见的,迷茫地眨了眨眼睛。
这便算……罚完了吗?
“愿以八百虎贲,换一个老迈之人……”
叶安道:“明光以士待我,吾当以士报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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