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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郑氏三将（第3页）

“叫什麽名字？”

少年依依不舍地放下碗，这才发现坐在正中的那位大夫已经换成了一个老头，此时正拿着笔望向他。

“王，王小云。”

王小云只识得几个字，但对会读书写字的文人有种天然的敬畏仰慕，说完自己的名字，就赶紧恭恭敬敬地鞠了个躬，眼睛瞟着书册上的“王小云”三个字。

他并不知道坐在自己面前正抄录他名字的人，就是有“天下文魁”之称的叶安叶平章。

就像这天下敬仰文魁的读书人，并不知道他们之中的执牛耳者，正在坐在一个漏风漏雨的棚子里，抄撰着一群流民与奴隶的名姓。

叶安向这个眼神清亮的少年人微微一笑，示意下一人。

“俺，俺叫郑大陇。”

“你可还有儿子？”

郑大陇一愣。

他看向坐在老先生身後的年轻人。

以他的眼光，天上的仙人也不过就长这模样了！

这年轻人或许也就比他大儿大一些？下巴上还有些青胡茬。

可这一双眼睛却好厉害！

仿佛是没经意地一瞧，却如同那麦芒上的见此一样，直刺入人心里去！

郑大陇哪里敢撒谎，忙不叠地点点头，“有的。有的。”

他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有两个儿子，老大十六了，老二五岁。”

赵疆点了点头。

郑大陇见贵人不再问话，便赶紧退开。

直到与王小云走到一旁，被挨挨挤挤的人群遮住了，他才大力拍着自己的胸膛道：“乖乖哟，那後生好俊，好吓人！”

王小云也跟着点头。

有源源不断的奴隶被送来。长棚中把脉丶盛粥丶问名就一直持续到傍晚。

日头西沉，盛粥的木桶被士兵们擡走了。仍然迫切渴望着食物的人们不由得感到一阵失望。

然後便听那伍长嘶哑着嗓子叫到：“凡点到名字者，来领晚食！”

军中除备战交锋外，每日两餐，早食在每日起身後一个时辰，晚食则在日落前。

又有几名兵丁踩着沉重的步伐走过来，这一次他们擡着数个巨大的笸箩，上头盖着笼布。

腾腾热气，粮食的香味。

——这一次，这一次是馒头！

馒头虽然是两掺面的，但对于这些逃难而来的饥民而言，简直是给个金疙瘩都不换！

被叫到名字的都是那些之前被老者抄录过的。

而另一侧，那些半路吃粥的丶想偷偷跑路的，只能眼巴巴地瞧着。

终于有人抗议地叫喊起来，“凭啥不叫我们记名？！”

那伍长高扬着下巴，“赵家军军规，不从军令者，罚，阵前脱逃者，斩！”

“赵家军可以饿殍为勇夫，却不会要尔等不从军令，不能忍一时之欲的！”

另一侧手捧馒头激动不已的一衆人听在耳中，仿佛自己也已经成了那伍长口中的“赵家军”，成了坚忍勇毅的战士，许多佝偻的身躯不由得挺了挺胸膛。

“——爹！爹啊！”

人群中的郑大陇正要咬一口馒头，便听见了自家儿子的声音。

他下意识地向外张望。

他的儿子郑文书，踉踉跄跄地从街头奔来。

他的头上潦草地缠着一块白布条子。

郑大陇呆住了。他口中仍然含着没咬下去的馒头，只道他的大儿子跑到面前，才终于意识到那白布意味着什麽。

他的五脏六腑一阵剧痛，一阵翻滚，就要吐出来。

可骤然想到要吐出来的粥水多麽可惜，他又将喉中的酸水咽了回去。

郑大陇颤颤巍巍地问，“你娘呢？”

郑文书“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阿弟，阿弟叫人抓去吃了，娘，娘上了吊！”

人没了盼头，是很容易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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