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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郑氏三将（第2页）

但对于这些人而言，却无异于灵丹妙药。

一人一碗薄粥，灌下去便多少都增了些活气。

那最先闻到米汤味的少年几乎是三五口就将一碗热烫的粥水吞了，抱着空空如也的碗，一边爱惜地舔舐碗边，一边扑簌簌掉下泪来。

逃难的路上，若有这一口粥水，他的妹妹也不会饿死。

他刚出生的弟弟也不会沦为旁人的口粮。

现在他或许是活过来了，却已孑然一身，举目无亲。

“若是俺媳妇也能喝上这一碗粥，就好了……”

少年的同乡蹲在一旁，喃喃自语。

一路逃难到京城，他的婆娘生了病，城里最便宜的医馆，最便宜的药，也要十个大钱。

他一家人能保下性命已是万分艰难，早已身无长物，靠着吃草根树皮才坚持到今日，哪里还能搜罗出这要命的十个大钱？！

他在城中看见一群人聚在一起，有那识字人读起告示——

武安君（一个朝廷的大官）就要去打北方的逆贼，现在卖身为丁，服役军中，当下便可领一贯钱。

权衡左右，男人把自己卖了。

他的长子已经十六岁了，能当个男人使了。小儿子还小，才五岁，还是要人照顾的年纪。

他没本事，只能卖了自己，叫长子拿了一贯钱，去医馆救他娘。

从此往後，老郑家就要靠他大儿郑文书顶门户了。

衆人喝了这一碗粥，都越发饥饿起来。

尽皆抻长了脖子去望木桶，盼着何时能喝第二碗。

那木桶里的粥还没分完呢！

那大嗓门的伍长叫道：“凡能端着粥自队尾走回来的，录名从军！”

衆人耳中几乎只听见了“第二碗”三个字。

这一回的粥盛的格外满。

粥桶底下的米粒都给舀上来了。

热腾腾的米汤中米粒浮沉，都是煮开了花，煮得又香又软的好米啊！

有人一拿到碗，就迫不及待地将这稠粥全都吞了下去。

那少年咽着口水，扭头一看，一旁那姓郑的大叔也正双眼直勾勾地盯着碗里的白米。

少年犹豫着，最终还是捅了捅郑大叔，两人艰难地迈开腿，朝着队伍尾端走去。

这些流民，在沦落至此以前也大多是土里刨食的庄稼人，是老实人。

听到命令的第一反应就是服从。

他们端着热腾腾的粥碗，朝队尾走去。

但这一条街的距离，对饥饿到极限的人来说，实在太漫长了。

尤其是刚刚喝了一碗薄粥，胃腹疯狂地叫嚣，口水无穷无尽地分泌，本已经饿到麻木的人们重新尝到了粮食的味道。

——而能使他们饱足的东西，此刻就捧在他们自己手上。

饥饿在不停地引诱着他们，即便这只是一段路的距离。

从队尾走回来的人手中，竟然有将近四分之一的碗空了。

也有那机灵的，喝了第二碗稠粥，干脆将碗往怀里一揣，就像顺着街边溜走。

然後被不知打哪冒出来的兵丁用腰刀给抽了回去。

被抽回去後的这些人，再想悄悄混进队伍里排着就不许了，只能都蹲到一旁。

那些空了碗回来的，也被归做一堆，不许他们再排队。

这些人麻木的神情中带上了一丝不忿。

若是平常，随便谁都能端着碗从队头走到队尾一个来回，可如今……他们真的太饿丶太饿了啊！

少年与同乡的郑大叔使劲儿地舔着碗底的粥，心无旁骛，完全没看到棚子外面来了一行人。

他们各个都骑高头大马，身材威武，仪表不凡。

有人小声嘀咕，“瞧着面色儿，得是顿顿都有白面馒头吃才能养出来的吧？”

当中有一个青年，身穿绛红衣袍，身披黑鹤大氅，玉簪束发。

他身量高峻瘦削，腿一迈下得马来，衣袂翻飞间正显出宽肩窄腰螳螂腿。

他扶着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只随手一摆，止住那些正欲迎上来的兵丁，便大步走进长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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