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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此身即玺（第3页）

齐瑞的心被吓得一跳，终于像个小孩子一样，他的眼睛也微微瞪大。

他看到师父不满意地瞧着他。

随着师父手上的动作，齐瑞有些慌乱地，下意识地低下头去，然後便瞧见了桌案上那绘麒麟描彩金的碟子。

宫宴上头盘中的花生全都一般大小，被一颗颗挑出来，在碟子上摆出一个圆溜溜的笑脸。

齐瑞盯着那个笑脸，便觉得那花生豆组成的脸也在盯着他，朝他傻呵呵地笑。

再去看师父。

赵疆站起身来，将酒杯在齐瑞的酒杯上轻轻一撞，一饮而尽。

“臣多谢五殿下。”

严肃的神情下，齐瑞觉得仿佛看见师父深黑的瞳孔里有一丝促狭的笑意。

他忍不住弯起唇角，露出一个许久许久不曾出现的孩子气的笑。

“武安君筷子用的这样好，何时也教一教本殿下呀？”

赵疆笑了。

他轻声道：“等打完了仗，叫人煮一壶花生来，殿下聪慧，我们练上一个时辰就会了。”

这样的许愿，让齐瑞觉得浑身都轻飘飘的，仿佛这些日子压在自己身上的重担都在师父的几句话中变成了羽毛。

他几乎就要开口，问明日景风门送行，他可不可以也去。

“陛下，陛下，皇後娘娘薨了——”

***

一个内侍一路小跑，跪倒在景阳宫的阶前。

他的声音洪亮，在这略显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喝住了轻缓的丝竹管弦。

齐瑞手中的酒杯“叮当”一声掉落在地上。

他几乎是茫然地看着面前的一切，试图理解刚刚听见的那句话的含义。

皇後薨逝。

这是国事，应即刻鸣钟示哀。停宴饮，罢歌舞，民间不着喜色。

而御座上的皇帝只是懒洋洋地擡起眼皮来，说了一句：“哦，皇後精通医术，自己的病到底不曾医治好麽？”

“可惜，可惜。”

他又喝一口杯中的蜜水，仿佛这样才能压下语气中的愉悦。

“老五想回去看就看一眼吧。”皇帝宽宏大度地道：“停灵三日，归葬帝陵。”

齐瑞仍茫茫然地站在原地。

他知道母亲会死，甚至这一日已在他恐惧的梦魇中反复重演。

但他却未想到，这一日真来临时，自己却只能呆立原地，说不出话，哭不出声。

一只手落在他肩头，捏了捏他的肩膀。

他听见师父对他说，“去吧。”

齐瑞这才从僵立的状态中解脱出来，在跳跃的烛光中他在师父脸上看见真诚的担忧和哀切。

一股热流从他的胃直冲到心脏，然後酸涨涨地充满鼻腔。

齐瑞说不出话。

他只向赵疆点一点头，然後转身向外狂奔。

那掉在地上的酒杯被他一踢，声音清脆地滚到大殿中央。

皇帝不满地擡起眼皮，看向大殿中央不敢乱动的舞姬乐伶。

“继续。”

丝竹之声又起，舞姬们战战兢兢地甩起粉红的水袖，裙裾飞转，如牡丹开落。

“明光怎得不饮？”皇帝眯着眼睛问。

赵疆淡淡道：“不胜酒力。”

贵胄们碍于皇帝，都不得不跟着继续宴饮，此时见赵疆不假辞色，果真不饮酒丶不食荤，显然是摆明了为皇後致哀，到不由得有几分钦佩。

这位从北方蛮荒之地来的“礼部尚书”，如今的武安君，行事乖张举止傲慢，如今却瞧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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