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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离开鲨鱼馆才发现外面下着暴雨。
天彻底黑了,祖今夕的车驶离停车场,即将转弯的时候车灯在暴雨下扫过路边。
狂风吹梧桐,簌簌落叶堆在公交车站台前唯一的小孩身上。
水族馆不在市中心,距离天极高中也有半个小时的车程。
祖今夕脱离校园太久,不知道现在的高中生到底晚不晚自习。
智能公交站显示到站公交车刚走,或许不是这个女孩的那一班。
吃得起一袋两百克售价一百多块钱的鲨鱼肉不至于打不起车。
除非她没有手机。
这年头还有高中生没有手机吗?
白色的轿车在黑夜暴雨下像是一条白鲨,出现在百无聊赖踩着落叶的梅池眼前。
她浑身都湿漉漉的,刘海贴在额头,一张脸比的反光镜还圆。
梅池看着看过来的一张脸。
和眼睛的漂亮比,这个人的下半张脸很丑。
不知道是烟熏火燎还是什么创伤,梅池分辨不出这是微笑还是天生的嘴角上扬。
她没有害怕,导致祖今夕过了一会才意识到自己没有戴上口罩。
“要问借你手机打个电话给家长吗?”
祖今夕没打算送小孩,她很清楚自己现在长相的杀伤力。
所以她找不到正常的工作,又不喜欢烦人的电话客服。
水族馆是她最好的选择,朝九晚五,人际关系简单,不需要建立深刻的社会关系。
湿漉漉的圆脸小孩摇头。
祖今夕又问:“那需要我帮你报警吗?”
梅池惊讶地看着她。
祖今夕:“让警察送你回家。”
梅池觉得她有病。
今天的暴雨突如其来,令她t想到妈妈离开的那天,错过了末班公交车。
手机没电,她也打不了车。
反正没有人会找她。
父亲不会,继母不会。
她就是想吃点什么,或者莫名其妙死掉,就能见到妈妈了。
妈妈以前说,黄昏会遇见奇怪的事。
那是睡前故事,奇怪的事或许是好事也可能是坏事。
今天没有黄昏,出现的人也不是陌生人。
梅池见过这个女人,她是鲨鱼馆的新员工。
她看对方处理过鲨鱼饲料,爬着伤疤的手能拎起巨大的鱼头,似乎不在意鲨鱼的牙齿,也很喜欢大型食肉鱼类咬合瞬间的血腥。
但她不知道这个女人长什么样。
她总是戴着口罩。
鉴于对方有一双像玻璃弹珠的眼睛,梅池猜她长得不错。
没想到恰恰相反,眼睛是对方唯一的优势。
下半张脸千疮百孔,像是泡在福尔马林里的伤口,永远保鲜,也很可怖。
也很像鲨鱼馆里那条受伤还苟活的鲨鱼。
梅池起身,踩碎簌簌的梧桐叶,拉了拉不符合水族馆低薪员工开得起的豪车车门,冲驾驶座的女人说:“我没有家。”
“可以去你家里吃饭吗?”
“我想吃海带鱼头汤。”
祖今夕知道有些人没有边界感,譬如她硕士时期的学妹,喊师姐嘴甜,却喜欢把工作推给她。
博士期间同门没有这么离谱的,私下聚餐也有不太在意距离的类型,还擅自用了祖今夕的餐具。
医学生不是人人都是洁癖。
祖今夕不认为自己是洁癖。
这个瞬间,她觉得自己怎么也得做一次洁癖。
但又做不到把一个未成年赶下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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