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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错信小人,却从未问过自己的心。
章家人连一句解释都吝啬于章璎,他们将他赶出去,让他无家可归,让他入宫做了无根的太监,后来在他失势的时候出言侮辱。
琼林宴众目睽睽,千夫所指,章珩句句见血,“当年的旧事本不愿重提,但人人见你从长姐房中……你竟还能否认,可见做了几年宦官,不但没了下半身,也没了骨头。”
章璎被发落周家,章珩偶然见到也要出言讥讽,“我和阿姐跪在外头一天一夜求你替父亲说话,你没有求半个字的情,我被流放的路上经过瘟疫村,险些感染瘟疫,如果不是命硬,哪里能回来再见到你?”
“章璎,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父亲的死,你怎么有脸还敢姓章!”
“他还以为自己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暴君成了先帝,清风苑都没了,他又算个什么东西?当年我与阿姐那样求他,他哪里有一点同情?”
每一句尖酸刻薄的话都出自章珩之口。
后来更是鹰嘴山甚至千金买命,那时候的章璎又是什么表情?
章珩想不起来。
他说了这么多话,听着这些话的章璎是什么表情,他全然想不起来了。
只依稀记得一道瘦弱的白影,像风吹就能倒下。
章珩大口大口地喘息,五脏六腑抽搐作一团,脸白的像死人。
但他还是踉踉跄跄爬起来,他是个自私的人,从来不懂得怪自己,于是开始怪别人。
一切都是章璎的错。
一切都是他的错!
他像个疯子,环顾四周,周旖东比他还要狼狈,阿姐满脸是泪,小西河王像条不断咬人的狗,于是他笑起来,一字一句地说,“我永远不会原谅你们,永远不会!”
所有人。
他不会原谅每一个。
戚淮觉得好笑,他看着章珩,像看一个口不对心的傻子。
但他也只是五十步笑一百步,该说的都说了,他也该做自己应该要做的事情了。
他从周家噩梦一般的大宅中出来,冷风吹乱了他的发,他的脸上是伤,身上是伤,最重的伤却在看不到的地方,翻身骑上拴在门口的瘦马,泠泠月光洒在身上,拉长了影子,也拉长了远路。
周旖东从头到尾看了这一场闹剧,父亲的形象在他心中轰然倒塌,如今的自己俨然没有理由去憎恨章璎,但又有什么脸去挽留他?
父亲不是死在章璎手里,而是死在章荣海的手中。
但即便死在章荣海手中,他又能说什么?
浮玉坊,丹阳王,掺和进谋反的事,周家还能有今天已经是上天厚待。若非有些东西不能见光,死的人就不止周渐学一个人。
他没有资格去憎恨章璎。
他以为自己对杀父仇人动了心,好不容易说服自己放下一切,只要那人远走他方,一切总有过去的一天,却在所有的伤害都不可逆转之后告诉他,他恨错了人。
他穿了他的琵琶骨,他看着他变成一场笑话。
是他对不起章璎。
周旖东捂住脸,像被抽干净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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