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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家正厅死一般的寂静。
戚淮走后,章珩也走了。
他走的时候步伐不稳,像是醉了,所有人都知道他没有醉。
已无人顾得上他。
周旖东目光落在始终安静的章珞身上,哑着嗓子说了句,“你也像他们一样后悔了吗?”
但他很快发现,章珞已经发不出来声音。
可怜的女人一遍一遍地咳嗽,直到咳嗽出满手的血,攥着周旖东的袖子,想说什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雪白皓腕上的佛珠一颗一颗地滚落在青砖上。
周家的主母变成了一个哑巴。
章珞旧病未愈,又添心伤,风寒数日之后清醒,已经烧坏了嗓子。
她乱发纷披,瘦薄如纸,跪在佛祖面前每日每夜流着血泪,耳边有任何风吹草动都以为是章明礼回来了。
可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章明礼回不来了。
她不是男人,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连周家的大门都迈不出去,她在佛堂求了这么多年章家的平安,往后也该换人了。
她不能说话,她知道这是报应。
人总是会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章珞开始做一个梦。
梦中一群恶人围着她视如性命的弟弟,撕裂他的衣袍,将他按在草丛,月光鲜红,影子鲜红,佛堂的蜡烛在流血。
可怜的青年扑倒在她的门前撕心裂肺地求救。
“阿姐!阿姐救我!”
“阿姐救我!”
到后来呼救声消失了窗纸上只能看到两道血手印。
她一遍一遍从噩梦中醒来,又一遍一遍重新归于噩梦,如此反复,永无宁日。
而小西河王骑着他的瘦马,一路往潼关方向去。
瘦马奔出长安,经一日夜后终于停在一家酒肆前。
黄沙漫天,风雨暝晦,酒肆旗帜飞扬,屋舍外铺满尘灰,屋舍内却亮起灯光。
此间人声鼎沸,诸客不绝,店家早已忘记眼前人是谁,起身招呼道,“客官请进。”
高大的客人并没有进去。
他立在风雨中,风尘仆仆牵一匹瘦马,神情竟有些凄惶可怜,“辽人带着他的新娘,往什么地方去了?”
店家笑了笑,“我倒是有些印象,还从未见过辽人带走过那样美丽的新娘。”
“你见过那新娘的面容?”
店家摇头,“未曾。”
未见姝容,便知绝色,普天之下,怕也只有那一个而已。
“他们往西走了。”
往西过漠河,便能至北辽。
戚淮沉默谢过店家,转身正欲上马,却被栏杆前一片鲜红夺了眼睛。
潼关边界黄沙漫天,四处丘陵和枯树,孤零零的酒肆挣着卖命钱,仿佛淹没在风声中,梁上茅草被掀起,野狗寻着窝躲起来,炉子里的热炭滋滋作响,一排生锈的栏杆缄默伫立,栏杆上系一条红纱,那是新娘出阁的艳妆。
店家远远看去,那高大男子捧着一缕红纱跪下来,砸入黄土中的不知是泪是雨水,滔天风雨就要淹没他。
只那一抹红,飘飘荡荡如轻烟,就要往天际去,却被人间绊着脚,与泥沙纠缠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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