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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难剜骨（第1页）

“荒唐！”西陵庭楹将手上的串珠朝着甄淩弘砸下去，气得呼吸不稳，“皇帝！这都是你纵容之过！”

甄淩弘低着头跪下：“母后，是儿臣的错，请母后息怒。”

他们万万没想到，黄杏海竟然与北胡人暗地里交易了上千斤盐。大昭盐政花了三年才肃清，西域诸国与大昭贸易届是跪在地上求盐巴和茶叶，如今才平稳没几年，天子脚下，京城皇宫，一个小小的内务太监竟然能倒卖上千斤盐！

将大昭朝廷脸面踩在地上，获利不谈，如此狂妄，简直是在皇帝头上动土！西陵庭楹气得要坐不稳，明眼人心知肚明，黄杏海有胆子卖宫盐也没胆子花这么多钱，那均是东厂和颂莲在背后撑腰，究竟谁是主谋一目了然。

“此等行径与通敌叛国有何区别？皇帝，你顾念年幼情分，对颂莲多加优容，爱重却不能管束，以至今日滔天大祸！若非溺水一案，哀家看颂莲迟早将大昭都卖了！大昭不折于外乱，却要被内里蛀虫啃食干净！”西陵庭楹疾声厉色，甄淩弘跪直的身躯都有些轻微发抖，“皇帝是不是从未想过你脚下的黎民百姓、边境将士！你对得起哀家对你的教导，对得起先帝重托？对得起甄氏列祖列宗！”

十年了，甄淩弘从一个少不更事的皇子走到如今人人畏惧的帝王，对西陵庭楹的敬畏却仍旧刻在骨子里。他不服过，也抗争过，压着西陵庭楹深宫数年不问朝政，可如今座上明艳女子动怒，他还是感觉到了害怕。

她的他的嫡母，是她的师长，亦是如颂莲一般，是甄淩弘在这世间绝不愿去伤害的人。

只要、只要西陵庭楹站在他这边......

“母后！”皇帝额头触地，磕得闷响，“母后莫要生气，是朕的错，朕......朕来处置。”

西陵庭楹甩手，衣裙上的珍珠发出碎响：“皇帝打算如何处置？如同徐氏那般，高高拿起，轻轻放下？”

甄淩弘咬着牙，手上都是青筋，他闭上眼，认命道：“相干人等，全都处死。颂莲罪恶极大，衣裙一乱还在前，数罪并罚，死罪不免，活罪亦然。查封东厂，以充国库，东厂管制暂分配给锦衣卫及禁军，母后觉得如此，算不算轻轻放下？”

盘桓三帝的大昭东厂，于今日，总算落幕。

西陵庭楹点头：“皇帝心里有分寸，哀家就放心了。”她看着恭敬跪着的甄淩弘，也知是逼他到了极限，“为谨。”

甄淩弘一怔。

自他做皇帝以后，西陵庭楹再没叫过他的表字。先帝不重视他，别的皇子开蒙时就有了表字，更别说甄凌峰出生，先帝就亲赐了“晖遥”，意为光明灿烂，而他十岁了还没有人给取表字，直到新皇后入宫，亲自给他定了“为谨”二字。

为人谨慎，方可度日。

这吃人不吐骨头的深宫皇族，唯有如此。

“母后。”甄淩弘仰起头看他，见她明眸里淡淡忧伤。

西陵庭楹叹气，亲自下来将他扶起：“为谨，若哀家早进宫几年，你也不必受那么多苦，颂莲给过你庇护是真，可你是皇帝，你也是哀家带在身边教养过的，难道哀家与你的情分，比不上那个老太监？”

甄淩弘看着她，垂眸摇头：“母后说这话就是在刺儿臣的心，儿臣敬你重你，不是旁人能比。”

“回去吧。”西陵庭楹松开他的衣袖，很是欣慰，“你近来看着瘦了许多，该是没好好吃饭，春猎在即，还是要多吃些。”

甄淩弘胸腔颤动：“谢母后关心。”

“对了为谨。”西陵庭楹背手看向他，“听说你欲给怀霈赐侧妃？”

甄淩弘道：“是，他是皇叔独子......”

“以后这事便不要再提了。”西陵庭楹眸色冷下来，“你日理万机，别在这等小事上浪费时间，你不愿意宠幸后宫，哀家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这已然是明晃晃的警告。

甄淩弘心里那点震动烟消云散，拼命压着才没露出冷笑：“母后果然还是和五皇叔感情更笃些，你们从小一起长大，五皇叔不愿意，母后就由着他。”

西陵庭楹无视他话里的冷嘲热讽：“皇帝有皇帝的职责，操心臣下的终生事只会是天子施恩太过，哀家是为了你好。你要如此想，那哀家也没办法。”

“好。儿臣，知道谨遵母后之意。”皇帝拂袖离去，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在咬牙切齿。

西陵庭楹看着皇帝离去的背影，有些烦躁地扯掉头上的冠子：“狼心狗肺，他能坐这个皇帝皆是因为哀家不想自己的儿子坐龙椅，十年来也算如履薄冰，娶男妃一事也是哀家用了力。真是白养他几年！”

“太后别气。”宣紫接住她的冠，“陛下此番大约还是民间流言，太后何必气恼？陛下剑走偏锋，日渐昏庸暴戾，对我们而言是好事。”

西陵庭楹护甲抵住太阳穴：“怀霈已经和格根塔娜谈拢了？”

“是。”宣紫笑着给他揉额头，“是，世子比太后想的还要聪明，只是颂莲一事......”

“何文秉想用东厂祭天全了自己，想得挺美，我顺着他的意走到此步不过是为了铲除大昭蛀虫，他以为东厂倒了自个就能一手遮天？”西陵庭楹冷笑，“准备准备吧，芒种前，给我朝换个丞相。”

甄云濯与格根塔娜面对面，面前摆着那份仿攒金丝绣花的法子，彼此笑得恰到好处，如是故人初见一般。

“大昭还能有阁下这号杀人不眨眼的皇室，你们皇帝陛下杀得不够干净啊。”格根塔娜讥笑着看他。

嘲讽皇帝没把他杀了？

甄云濯微笑，看起来温润得体：“公主这是哪里话？皇兄不过是御下严苛了些，我也只是个闲散皇室，担不起杀人不眨眼这样的溢美之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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