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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使（第2页）

最後几个字含混不清，仿佛耗尽了力气，他身体晃了晃，眼看就要一头栽进烤盘里！

“小心！”许驿晟几乎是本能地，猛地起身，伸手一把扶住了周诺仪歪倒的肩膀。入手滚烫，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韧劲和……此刻毫无防备的柔软。

周诺仪顺势靠在了许驿晟伸过来的手臂上，脸颊贴着对方微凉的校服袖子，舒服地蹭了蹭，嘴里还在无意识地嘟囔着：“……我的……阿晟是我的……”

许驿晟浑身僵硬得像块木头，扶也不是，推开也不是。他求助般地看向对面的两人。

周若然终于放下了夹子，面无表情地站起身，绕过桌子，一把将醉得神志不清的弟弟从许驿晟身上“撕”了下来，动作算不上温柔，但避开了他的伤处。

“他喝饮料喝醉了。”周若然的语气冷得像冰，陈述着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他扫了一眼桌上那两个空了的饮料杯，又冷冷地瞪了一眼试图降低存在感的江语辰。

江语辰无辜地摊了摊手，表示自己也很无奈。

周若然单手架住还在傻笑丶嘴里念叨着“天使”丶“阿晟”的周诺仪，对许驿晟和江语辰说：“买单，走人。”

许驿晟如蒙大赦，立刻低头去拿自己的东西，感觉脸上的热度久久不退，心跳快得像刚跑完一千米。

耳边似乎还回响着那句“你是我的”，带着酒气和少年人滚烫的丶毫无保留的直白。

江语辰看着许驿晟通红的耳根和僵硬的动作，又看看被周若然架着还在“咯咯”笑的周诺仪，终于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

“笑屁，你惯的。”

周若然架着周诺仪刚迈出一步，臂弯里的醉鬼又不安分地扭动起来。

“阿晟……”周诺仪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视线在许驿晟的方向聚焦又涣散，他努力想站直，结果整个人更往周若然身上挂，“阿晟呢？我的阿晟……”

许驿晟正低头收拾东西，听到这黏糊糊的称呼，脊背又是一僵，动作更快了，恨不得立刻消失在原地。

“在这儿呢。”周若然没好气地应了一声，只想赶紧把这丢人现眼的弟弟塞出去。

周诺仪顺着哥哥的目光，终于又“找”到了许驿晟。他咧开嘴，露出一个大大的丶傻气的笑容，眼神却还是迷蒙的。

“小许？”他歪着头，用一种新奇的丶带着点研究的语气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这个称呼让许驿晟和周若然都愣了一下。许驿晟更是感觉一股更猛烈的热意直冲头顶。

“噗……”旁边的江语辰这次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连忙用拳头抵住嘴掩饰。

周诺仪似乎对这个新称呼很满意，又或者只是单纯觉得好玩，他晃了晃脑袋，继续盯着许驿晟，像是在努力辨认一个复杂的拼图。

他皱起眉头，似乎在认真思考一个极其重要的问题。

“不对……”他喃喃自语，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角落格外清晰，“不是小许……也不是阿晟……”

他停顿了几秒，仿佛在脑内进行了一场激烈的运算，然後眼睛倏地一亮，带着一种“终于解开了宇宙奥秘”般的兴奋，大声宣布：

“是许阿晟！”

这个奇特的丶强行拼凑的称呼像一颗小炸弹，把最後一点凝固的空气彻底炸开了。

“噗——咳咳！”江语辰这次是真没憋住，笑得肩膀直抖，眼镜都滑下来一点。

周若然闭了闭眼，额角的青筋跳得更欢了，架着弟弟的手臂收得更紧，几乎是用拖的往外走。

许驿晟的脸已经红得快滴血了。他从没想过自己的名字还能被这样组合，这三个字像有魔力一样钻进耳朵，带着周诺仪特有的丶醉酒後的软糯腔调，在他脑海里嗡嗡作响，让他整个人都麻了。

“许阿晟！许阿晟！”周诺仪仿佛发现了新大陆，开始锲而不舍地重复这个“新名字”，声音越来越大，带着醉鬼特有的执着和欢乐。他甚至还试图挣脱周若然，朝许驿晟的方向扑腾。

“闭嘴！”周若然忍无可忍，低喝一声，强行把周诺仪往自己背上带，“再闹把你扔这儿！”

也许是哥哥语气里的威胁感起了作用，也许是酒精的浪潮再次涌上淹没了他的意识。

周诺仪趴在周若然背上，哼哼唧唧了两声，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就在大家都以为他终于要消停了的时候，他又像是想起了什麽极其重要丶必须交代的事情，挣扎着擡起头，对着许驿晟的方向，用尽最後一丝力气，无比清晰丶无比郑重地说道：

“……天使……我是天使……你的……”

最後一个“天使”的尾音含糊地消失在唇边，他终于彻底没了力气，头一歪，沉甸甸地靠在周若然的肩膀上，彻底睡了过去，只留下均匀而略显沉重的呼吸声。

世界终于安静了。

只剩下烤盘里最後一点肉片在滋滋作响，以及周围几桌客人压抑不住的丶看完全程的窃笑声。

许驿晟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书包带，感觉自己像刚从一场光怪陆离丶惊心动魄的梦里醒过来。

脸上滚烫的温度还没退去，耳朵里还在回响着那一声声“阿晟”丶“小许”丶“许阿晟”，还有最後那句带着神圣使命感的“天使”。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还在胸腔里疯狂擂鼓，敲得他头晕目眩。

江语辰已经买好单走了过来，脸上还带着未散尽的笑意，他拍了拍许驿晟僵硬的肩膀，语气里带着调侃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安抚：“走吧，小许？哦不，许阿晟同学？”他故意学着周诺仪最後的称呼。

许驿晟猛地回过神，像被烫到一样躲开江语辰的手，低着头，快步跟上了已经背着弟弟走到门口的周若然。

夜晚微凉的空气扑面而来，稍微驱散了一些脸上的燥热。

许驿晟看着前面周若然背上那个安静下来的身影，又回想起刚才烤肉店里那场混乱的“告白”，心情复杂得难以言喻。

羞窘丶无措丶一丝隐秘的悸动……还有那句“我是天使派来救你的”，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一圈圈扩散，久久不能平息。

他默默地跟在後面，夜风吹过，却吹不散耳根那抹顽固的红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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