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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门被推开,晚风裹着些许凉意灌入殿内。
门口很久没人打扫了,枯黄的落叶铺了满地,也被风吹了几片进来。叶子在空中慢悠悠荡了几圈,缓缓落到地上。
书柜两侧的油灯刚刚被点上,被风吹得连晃了好几下。凌柒坐在案前,面前摊开着岑西遥方才没看完的那本书,停在她之前读到的那一页。
脚步声由远至近,在空荡的寝殿里显得格外清晰。最后那脚步声停在了桌案前,阴影落在桌上,刚好遮住了半本书。
“在看什么?”
“不是我的。”凌柒连书都没合,随手往前一抛。书啪地摔在桌上,发出不轻不重的响声,摊开的那页正好对着杨重光。
她懒洋洋地又靠回了椅背上。
杨重光的视线不自觉扫过书名,身形微微一顿,随后便若无其事地收回了目光。
一人半靠半坐在椅子上,一人平静地立于桌前,两人的视线撞在一起,却谁也没有先开口。
就像在对峙。
这本来不合规矩。
无论是从哪边的关系开始论,师徒还是母女,都断没有凌柒坐在椅子上,让杨重光站着的道理。
可两人四目相对,却都默契地避开了这个显而易见的问题。屋内安静了很久,但或许对于凌柒和杨重光来说沉默也不错,总好过剑拔弩张。
沉默着对视了一会儿,杨重光突然开口问:“你恨我吗?”
“啊?”
“我是问,你是不是还挺恨我的?”杨重光又复述了一遍。
恨吗?凌柒想,应该是要恨的吧。
恨她将自己遗弃在育幼堂,让她从小在轻视和白眼中长大。
恨她那么多年来不闻不问,说着迫不得已,却又养了个杨安平。
恨她永远站在杨安平的立场上考虑,恨她和沈天陌狼狈为奸。
应该是有很多理由去恨的。
可凌柒思考了一会儿后,只说:“没必要了。”
那些好的坏的快乐的痛苦的,都已经过去了,也不会再来。
而有些人这辈子也不必再见。
杨重光身形一顿,很快就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她缓缓闭上眼睛,不再说话,空气里又弥漫着一阵死寂。
最后还是凌柒受不了了,主动找的话题,说:
“就算您不来找我,我也是要去找您的。”
“是为了帝君留下的那朵溯游花吧?”
或许是马上要走了,两人难得心平气和地待在同一个屋檐下聊了起来。
凌柒笑了,她不得不承认虽然和杨重光相看两相厌,但毕竟血脉相连,还是有些默契在的,“上神,您的东西我不会觊觎,但属于我的我也不会让。”
“我知道。”杨重光说,“我只是没有想到,帝君所说的那位……女儿的心上人,居然会是你。”
凌柒垂下眼睛,轻轻笑了一下:“其实我也没想到。”
……
她们破天荒地聊了很久,直到外面传来一阵混乱的争吵和打斗声,还夹杂着几声厉喝。
“滚开,别挡在我前面!拦路的都给我去死!”
一道尖锐的女声刺破这片混乱:“一群助纣为虐的东西!敢做不敢当吗?!今天就算除不了虎,我也要先斩了你们这些伥鬼!”
外头的争吵声愈发激烈,越来越多的弟子闻声赶来,有几人试图上前阻拦,却都被她轻易打退。
地上横七竖八倒了一群人。
重光宫的建筑布局仿照紫禁城,规模虽小却同样复杂。女子原本辨不清方向,可众人越是拼命拦着她往寝殿来,越是让她明白她要找的人就在这里。
“杨重光呢?!让她给我滚出来!”女子在门外厉声喝道。
寝殿内,杨重光的眼神倏然冷了下来,眉间带着怒意。
凌柒却觉得这声音莫名有些耳熟,正准备起身开门,却听一声巨响,殿门直接被暴力踹开。
一道人影被狠狠踢了进来,扬起一阵灰,滚了几圈才堪堪停在凌柒脚边。
他痛苦地蜷缩在地上,试了好几次都没能成功爬起来,最后只能抓着凌柒的衣摆,从喉咙里挤出一句:“鬼……有鬼!”
然后猛地喷出一口血,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凌柒:“?”
都上仙了还怕鬼,而且怕成这样?
况且这是上界又不是元瑟的地盘,这鬼又是从哪儿蹦出来的?
那两扇本就年久失修的门,被这一踹变得更加摇摇欲坠,晃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没撑住,轰地倒了下来。木屑与尘灰糊了她们一脸,散去后露出了一张熟悉的面容,脸色铁青,拳头攥得很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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