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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候（第2页）

他突然觉得请个备考的高三生来陪何苑治疗并不是个什麽好主意。

“你确实比起一年前成熟了很多。”高晏清说。

一年前的那个何昱，会因为排斥家人的挟制，用离家出走和终日逃课的方式粗暴表达自己的不满和抗拒。换做现在，大概会被何苑气得头也不回飞回国，甚至压根不会选择回到Y国，更遑论这样镇定地跟他说在何苑的病房里开张书桌学习。

“谢谢，刚成年，而且有个不会放任我犯病的男朋友。”何昱反唇相讥。

知道他在含沙射影自己，高晏清叹了口气，“是我刚开始疏忽了。”

“早知道干吗去了，你这德行像不像何苑她爸妈，事後後悔，你也就比他们多一些知道错後收场的愧疚心。”何昱毫不客气道。

开着车的人完全没法反驳他的话，何况对方还是他纵容何苑下被迫害地尤为深重的一个人。

乍从不论何时都人烟熙攘的国内来到这入夜便显得凄清的异国城镇，身周的温度都仿佛骤降，寒意随着冷色调的天幕和深深雾霭侵染全身。

难怪何苑光是在家没事看着窗外就抑郁。何昱想。

回到别墅，冷清的氛围如影随形，一打开门便有尘封的记忆扑面而来。他还能清晰地想起自己是怎麽踹倒了餐桌，头也不回地离开，而後面的何苑跟个疯子似的冲他大喊大叫。

高晏清把何苑写的那些所谓遗书摊开来摆在桌上。

何昱一一翻过去，没什麽触动地把上面冰冷如机器生成的几行字句看完。

何苑准备这些东西的时候是什麽样的心情不得而知，她没有留下任何个人的想法，但确实用写文书似的方式配置了自己的资産。

待他翻出压在最下面的那份离婚协议时，馀光可以看见高晏清撇过去的脸。

“给你的。”他无情地把那份东西扔到他面前。

“不要。”

“你跟我说这话有什麽用，你明天把这东西去何苑面前撕了。”何昱冷眼旁观。

高晏清：“她是不是觉得在最後丢开我还挺伟大？挺有牺牲精神？”

“……”

似曾相识的字眼。

何昱恍惚中想起那天晚上郑淇抱着他坐在嘿店里的质问。

默了默，他眼睫微微垂下，“你自己说累了。”

“我他妈是累了，她天天自暴自弃，谁说的话都不听，我能不累吗？还不允许我累一下？当我铁做的当我有多高的觉悟吗？”高晏清提高了音量。

一时两人之间盛满了静寂。

何昱低着头不知想什麽。

高晏清摘下无框眼镜，出神般看着桌上一个剔透的玻璃杯。

片刻，他轻轻叹了口气，“但她只要再看我一眼我就觉得还能撑下去，你就当我犯贱吧。”

何昱心说傻逼，却怎麽也做不到开口讥讽，因为他想到了身边的另一个也是这样犯着傻地守着。

越层的格局让客厅显得极为空荡，暖黄的灯光都捂不热室内的空气。

何昱不知是在劝谁，低声说：“你还有时间再去找另一个更好的人。”

世界那麽多人，不是只有谁才是那个唯一，不过是刚好在恰当的时间遇到了对方，又年轻气盛地轻易沦陷，固执地不愿再看别人。

高晏清垂首坐在沙发上，凝视着桌上白纸黑字的一角。

“她就算真的走了，我大概也没什麽力气去再投入第二段感情。这麽多年的感情，不是说抛下就能抛下的。”

“小昱，她这辈子对不起过很多人，尤其是你。但是你说和她不再有任何关系，你就真能这样做到吗？就像她记恨你这麽多年，最後能写在纸上的，也只有你。”

即便这并不代表何苑要向他示好，这不过是何苑能想起来的丶身边往来的人仅剩下他。她已经没有了任何在意的东西，唯记得的只有重复出现在眼前的人影。

对面英俊而憔悴的男人吸了吸鼻子，“而且人总是不论事情有多麽糟糕，都会想万一明天有好转。总归是有盼头的是不是？一旦放弃了，那才是真的没有了希望。这样你会不会悔恨当初为什麽放弃得那麽早。”

他声音低哑，像在跟何昱对话，又像在说给自己听。

何昱沉默着摩挲着手心的金属环，坚硬的质感无时无刻提醒着曾有人真实地抱住他，安抚他，用过度的耐心去抚慰他。

无论发生什麽，我还是爱你。

他曾经觉得不过是两个高中生的初次恋爱，单纯真挚，却又脆弱无比，傻得可笑，不知何时便会让幼苗摧折。

在每一次情绪崩溃时，都做好了对方离自己而去的准备，做好了接受最坏的现实的准备，这是他应得的。

但郑淇始终用他的行动来逼着他记住对方的执着，逼着他去面对那些不堪，逼着他在泥泞里站起来面对现实。

他在这一刻无比地想念郑淇，无论是自己犯病时那人对自己的大吼，还是下午视频时温柔的低语。

他想现在就马上订票回国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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