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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辱（第2页）

“哎，你眼光真好。不像我老公，只会买圆橙橙的什麽审美都没有的土老款。”

我笑道：“我们注重审美，姐夫注重实用，表白‘真金不怕火炼’。”

她听了很高兴。“还是女人最知道女人喜欢什麽。”

过了会，我们也不知道该聊些什麽。我扭开广播，两人听着播音员推荐的歌，广告，今日国际国内省内以及本市些新闻。

忽地，她像是下了某种决心，说：“小陈···”

她终于说了方乘受辱记。

经过半年的筹备，人脉的加持，他们终于中标本地最好医院集团分院的承建项目。

一把手本以为有了他的加入，项目锦上添花，事实也算如此。市里领导，医院的领导都非常重视。一把手环顾一周，他是最完美的人选，推荐他做项目承接人。

而他大方得体，专业知识厚实，履历两眼，身材高大，有气质，穿上西装，站在那就是一个标杆。别人站他旁边，简直有点自取其辱的意味。

单位一把手本以为“提拔看中”他，他自会鞠躬尽瘁，为他是瞻，忠诚不已。但没想到当他的直属上司和一把手为这个项目的人事布局争吵，他居然站在直属上司这边。

不打压他打压谁。

本来钦点他负责分院手术大楼，转而扔了个过街天桥，专教他难堪。那栋楼的负责人分配给另一个远远不如他的但是亲戚在医院当主任的设计师。

明面是那人，实际还要他做计划书，定图纸，结构设计，承重核算，选材料，规划楼层，施工规范······据说工钱按照普通员工结算，但署名就一笔没有。

最可气的是，正值大寒的晚上，他们团建。他们每年到某家十多年老店吃狗肉成了固定活动，总要在那里闹上一闹，鬼喊鬼叫，不出点丑就不是XXX局。

小方说不吃狗肉，他以前养狗。有人笑他，说自己也养狗，吃的不是自己的狗无所谓。吃狗肉强身健体御寒，为什麽不吃。

小方就说这次聚会不参加，下次再去。

有人下马威，这次恰狗肉，下次还恰，下下次还有。你克还是不克？给句话！

听说他气得脸刷白刷白。另外人做和事佬，去吧去吧，除了狗肉，还有好多别的菜。

那人继续说，你老婆不是本地的？我不信她没得恰过。打电话给她，帮我问问。

小方冷冷说，我去。不用问她。

那人切了几声。大城市了不起。摆个鬼滴翘。要脸冒的脸。

我老公说，小方差点动手，幸亏他徒弟拖住了。那个人本事冒得，命好进了单位，靠拍领导的马屁，十几年混得一官半职。

到了那破烂村农家庄，他们早就驾轻就熟。一桌人围着领导敬酒，拍马屁。小方被安排坐在最角落位置。有好事者看笑话，起哄喊他敬酒。

他一口喝了老白干，领导冒动。有人叫嚣，喊他先自罚三杯，再看领导心情。小方连喝三杯，领导还是不动，就讲了一句，坐回克吧。

小方什麽也冒讲，就坐回克。上了菜以後，有人恶作剧，趁他不注意，放了一盘猪肉狗肉混合的菜，那人故意说是这里一道名菜炖烂的白菜猪肘子肉。

他吃了几口以後，有人拍手哄堂大笑，告诉他，那盘子里全是狗肉。讲不恰狗肉，都是他妈的一张狗嘴骗人，还不是恰进肚子里头。哈哈哈哈。笑得震天动地。

他们几个这麽嚣张，还不是领导默许。

我老公他们就劝，恰不恰，看个人嘛。比如说你不喜欢恰香菜，别个给你恰，你也不会肯，是吧。

领导说，肯不肯，喊你恰，你就恰。肯不肯算个卵事。

我老公他们冒办法，只能不作声。

小方硬气啊，他拿了一个杯子，倒了满满一杯啊，一口全干进肚子里。然後说，抱歉，他不作陪。

他真是有种，领导那眼神要砍人了，他一点不看，摔门就走。

我老公讲，其实那个领导以前也是做实事的人，真应了那句话，屁股决定脑袋，一朝当领导，也喜欢拍马屁不做事走关系的人···

我拿出手机，看了看日期，那天晚上收到他发来的“不回来吃晚餐”的信息。

他很少这麽晚才回。只记得他全是冷气，夹杂着网吧特殊难闻的烟酒臭气味，我一下惊醒。

他蹲着，拨开我脸上的长发。

我半睁着眼，看到他疲倦的笑意。他干涸的嘴唇似粗糙尖细的东西划过额上皮肤。

我六点醒来，床边空空如也。

他和着大衣睡在沙发。

从小到大，他经历到的生活磨难，恐怕都与我有关吧。

夜晚的郊区，天空被黑幕笼罩，绿化带隔开两道，路灯昏昏沉沉，无精打采闪着羸弱的光。

我开到近一百二码，可总有人“嗖”地一下超车，瞬间没入夜色。我在茫茫黑暗中，不知开了多久。

也许，孤单才是人生常态。

不管结婚有娃也好，未婚单身也罢，孤独感会时常涌现。欲诉无人能懂，多少心事寄无从，化作一帘幽梦。

六人理论很奏效。

趁着过年，该送礼送礼，该联络感情联络感情，两不冲突就双管齐下。人是社会化的，不是一座孤岛，能撑住的关系就不要轻易放弃。

我通过高中同学，辗转联系上与方乘现单位一把手扯得上关系的一个同学。她现在我们母校初中担任道法老师，正好是一把手孩子的班主任。

读书时候没有什麽交集。我特意奉上厚礼。她退了一半，说，大家一个圈子，对我不用下猛药，以後我也会有求于你的时候。

她帮我把礼物和意思送到位。那人要了我的号码，特意打电话表示感谢。他说小方何德何能找了一个这麽好的老婆，两个人情商一个天一个地。叫我多多参加他们的团建，我会比小方更快成为他们一份子。说下基层锻炼的时间还是太短了，应该延长······

我心里愧疚总算落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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