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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子（第2页）

“……母亲。”

他哑着嗓子，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

里头帷帐半卷，榻上已然一片寂静。锦被斜斜覆着，仿佛只是个安睡的人，可那气息，早已断绝。

兰青何身子一晃，险些跪倒，被齐英才急急搀住。他伸手一推，反倒自己跌跄两步，重重跪在地上，膝骨敲得“咚”的一声。

他双手撑地，指节青白，眼中泪水滚滚，却死死咬着牙关不肯放声。

只是眼神一擡，恰好撞上立在榻前的那抹身影。

——一袭素净衣裳，鬓边簪花微微摇曳，眼底是极深极冷的光。

似是也有感应，兄妹二人隔着一阵距离四目相对。

……

兰青何浑身一震，喉咙里像是被什麽堵住，千言万语都化成一声低哑：“卿卿……”

可那抹素影只是怔怔望了他一瞬，忽然垂下眼睫，旋即缓缓站起身来。

榻前的哭声仍在，帷帐还未合拢，空气中弥漫着药气与血腥气。衆人皆在此刻屏息，仿佛等待她下一步的动作。

“站住！”

是兰太傅的声音，沉冷如铁，猛然打破寂静。

“你要往哪里去？！”

兰沅卿听得此声，脚步只微微一顿，并不回头。

屋内诸人俱是望向她，似都在等她回一句话。

她半晌才淡淡道：“你是我的谁，竟来问我往哪里去？”

这话出口，满堂又是一静。

兰太傅面色涨白，眼珠微微一转，喉头一动，却终没说得出什麽来。

兰沅卿却不再停留，只缓缓擡步往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她略略停下，侧身望向地上跪着的兰青何。

兄妹相隔多年，此刻再见，一个目中泪痕未干，一个神色冷静似冰。

兰沅卿轻轻俯身一揖，声音平稳：“兰大人，还请将养好身子。馀下一切，有我。”

说到这里，眼神一转，落到屋内那一角。

“我绝不会放过他们。”

“他们”二字说得极轻，屋中人却人人听得分明。

她目光掠过兰太傅的脸，未曾停留，已自转身出去了。

帘子轻轻一摆，哭声药气仍旧在里头翻涌，外头却只馀下廊下的风声。

衆人默然，谁也不敢追上去。

兰青何伏在地上，心口似火烧一般，泪水落在青砖上，一滴一滴，模糊了眼前。

兰太傅却仍旧背着手站在榻前，面色如铁，目光深处似有惊惧闪过，袖中的手指却绞得死紧。

屋里哭声不绝，许嬷嬷丶兰洛川丶兰洛初都在榻前哀号。

而帘外的脚步声已渐行渐远，空廊里一点一点散去。

-

风雪扑面，夜色沉沉。

兰沅卿才自榻前出来，心口似被掏空，脚步一虚，几乎立不稳。眼前白雾茫茫，耳畔全是方才那一声“阿娘”的回响，像针锥似的，一下下钉进心头。

正不知身在何处，前方忽然有一人疾步而来，衣袂猎猎。

她还未看清，整个人已被紧紧拥住。

那怀抱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带着冰雪的寒意，却牢牢将她裹住。胸膛坚实滚烫，气息急促，像是压抑了许久的痛意。

“沅沅。”覃淮低声唤她，声音哑得像是要碎。

这一声落下，兰沅卿再也支撑不住。泪水汹涌而出，生生扑湿了他胸口。

她死死抓着他衣襟，指尖颤得厉害，哭声却闷在喉咙里，不敢放声。

覃淮心头一绞，低下头来，在她发顶一下一下落下亲吻，声音沙哑：“别忍着，哭出来。天塌了，还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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