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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子（第3页）

兰沅卿喉中一声呜咽，终于破了防。

她整个人都埋在他怀里，哭得浑身发抖。那哭声带着失母的绝望，带着这些年的委屈与压抑，像是要把自己都哭散了。

覃淮抱得更紧，几乎要把她揉进骨血里。他手掌在她背上来回抚着，动作极轻极慢，仿佛要用力气替她分去半分痛。

“淮哥哥……”她哭得断断续续，声音沙哑得听不出本来。

覃淮喉头一紧，额头抵上她鬓角，声音颤抖：“我在，我一直在。你还有我。”

雪花一片片落在他肩头，未及融化便被热意烘开。

兰沅卿哭到再没力气，整个人软在他怀里，像是失了魂。她擡起头来，眼眶通红，泪水还未干，眼神里却满是无助。

“阿娘没了……”她低声喃喃。

覃淮眼中骤然一痛，指尖抚上她湿冷的脸颊，极轻地吻去她眼角的泪。

“我知道。”

他声音哑得厉害，“但你还有我，沅沅。以後再苦再难，我都替你担着。你别怕。”

兰沅卿盯着他，泪水再一次模糊了眼。她抖着手，缓缓伸去勾住他颈子，把自己整个人都埋进去。

覃淮只觉心口被撕开，又被她一下子填满。他紧紧抱住她，低声一遍又一遍在她耳畔喃喃：“别怕，有我在，有我在……”

-

却说兰沅卿走後。

内室哭声未歇，兰太傅仍旧背着手，面色铁青。廊外风声猎猎，院中檐角的雪滴滴坠下，溅在青砖上，声声入耳。

兰青何自榻前缓缓站起，肩背挺直，眸中血红未退，神色冷硬如铁，浑身气息逼人。他直直盯住兰太傅，唇角紧抿，半晌才一字一字冷声吐出：

“父亲如此作态，儿子却学不来。阿娘一生忍让，到头来换得早逝；我若学你这般，只会眼睁睁看着妻子被人辱，母亲被人害，子女将来也再无依凭。”

他声音越说越低沉，却如刀刀割入人心：

“你惯会低头茍全，习惯装聋作哑。可我兰青何，做不来。”

此言一出，满堂俱惊。兰洛川丶兰洛初同时转头望去，心下怔然。齐英正哭得声声呜咽，闻言猛地擡头，双眸里还挂着泪，神色惶然。

兰太傅面色大变，目光凌厉如刀，沉声喝道：“你说什麽？！”

兰青何却未避，反倒更上一步，目光如炬，直直逼到父亲面前，声音沉冷：“阿娘一生清正持家，却落得今日这般，若非赵李氏与程筑暗里相害，怎会至此？”

“儿子记下了，必不轻饶！”

话音未落，兰太傅袖中手掌猛然扬起，眼中隐有怒火翻涌。

齐英一见，忙欲上前拦挡：“公爹不可！”

她泣声急唤，想要替夫君挡下这一掌。

未及近身，却被兰青何伸臂一拦，硬生生护在自己身後。

“英英，别怕。”

他的声音低沉却极稳，目光紧紧锁住父亲，不再移开分毫。

“父亲。”

兰青何胸膛起伏，嗓音沙哑：“昨夜父亲一掌，儿子已受，当作这三十年来凡事恭顺，孝从听命，一并偿了。”

他顿了顿，神色愈发冷峻：“今朝阿娘一殁，孩儿心中已无所系。自此父子之情，也算尽了。”

言至此处，他直直望着兰太傅，声音冷硬如铁：“待丧事一过，我自携英英与伯兮出府，再不玷累兰门清名。”

此言一落，屋内衆人更是如被雷击。

齐英整个人怔住，泪水簌簌而落。

兰洛川丶兰洛初皆震在当场，面面相觑，竟说不出一句话来。

兰太傅唇色惨白，额角青筋突起，似是要气得昏厥，却偏又死死压着，强自不显。袖中手指绞得咯吱作响，眼底一片森寒。

兰青何却再未多言，躬身在榻前俯一俯首，神色沉痛，旋即转身而去。

风声灌入廊下，他背影挺直，衣襟猎猎作响，竟带出一股不容回转的决绝。

——他要去筹备母亲的葬礼了。

内室哭声犹在，兰府衆人俱怔怔立着，一时间无人敢语。

只馀兰太傅一人，面色似铁，立在榻前，背影微微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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