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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神色淡淡,仿佛全然不在意。
可赵李氏见她神色如故,更觉胸中怨毒翻涌,声声尖利:“呵,兰沅卿,你装什麽清高!你娘当年护不住你,也护不住自己!烧我嫁妆?那又如何?”
“到头来还不是把你丢进柴房,眼睁睁看你冻得半死!她若真疼你,就该早些替你寻一条生路,而不是眼巴巴看着你受苦!”
她越说越狠,唇边血沫溢出,眼珠都红了:“你娘也不过是个窝囊妇!你是她生的,骨子里也一样贱!”
“若不是镇北王护着,你能有今日?我呸!你一辈子就是攀着男人,才得这半分尊贵!”
兰青何额角青筋直跳,几乎要按剑。
谁知兰沅卿忽而一步上前,素裘一摆,脚步极稳。
她低头俯视着赵李氏,眼神冷淡,声音极慢:“你说得不错。我阿娘护不住我,护不住自己,所以才落得与你纠缠。”
赵李氏一愣,还待再骂。
兰沅卿却微微俯身,声音淡淡,却字字清晰:“可笑的是——她纵然护不住,尚且敢为我一搏,宁肯烧了你的嫁妆,也要叫你难安。”
“你呢?你活了一辈子,除了依附男人,除了争宠斗气,可曾护住你女儿?”
这话一出,赵李氏脸色骤变,张了张口,却发不出声。
是啊,如果她护得住,女儿何苦嫁给吴国公府,何苦拿嫁妆填补家用,又何苦……同她一道受这牢狱之灾。
甚至毙命。
兰沅卿冷声道:“你笑我命如草芥。可草木尚有春生,你们母女,却再无转机。”
说罢,她袖摆一振,转身便往外走。
……
石门沉沉再度合上,铁链声渐远,幽暗与寒气俱被隔在背後。长廊里风声呼啸,火光摇曳,照得她素白的狐裘一明一灭。
兰沅卿步子极稳,素裘下的指尖却在袖中缓缓收紧。
直至走过重重石阶,出了高门,她才忽然开口,声音极轻:“阿兄……她方才所言,阿娘……当真因我被她欺辱,派人烧过她的嫁妆麽?”
兰青何闻言,心头一震。风雪正急,他侧身望去,只见妹妹神色平静,唯有眼底那一抹未及遮掩的颤意。
他默然片刻,终究点头,低声道:“是。那年你被锁于柴房,阿娘知晓,气急之下,便命心腹暗中去烧了她的陪嫁库房。”
兰沅卿足下微一顿。
雪花扑簌簌落在她鬓边素兰花钗上,冷意沁骨。
她自幼只记得母亲眉眼清冷丶举止端庄,凡事皆以家声体面为先,从不曾给过她半分明言的疼惜。
谁知今日,竟从仇人之口,才晓得母亲也曾悍然一怒,只为她受辱。
胸口一阵酸胀,似有旧尘忽地翻开。
她眼眶一热,鼻端发酸,却偏生擡首强忍。
她不明白,世人皆习惯将情意掩于暗处,宁可暗中做事,不肯让她知晓半分。
若她早知,哪怕只这一桩,她一生也不至于总觉孤零零的,不曾有人护过。
可如今知晓了,阿娘却已入土,永不可能再对她说一句安慰。
她脚步微滞,袖中指节绞紧,半晌无言。
兰青何见她神色,心头一痛,正待出言宽慰。
谁知兰沅卿却忽而侧过头来,唇角带了一点笑意,眼底仍氤氲着未干的水光:“阿兄,待我回了漠北安顿,若你有空,可带着伯兮与嫂嫂一同来寻我。”
“吟微似乎很喜欢伯兮这位表哥呢。”
这笑里明明透着酸楚,却偏偏清淡从容。
兰青何一愣,怔得半晌才回过神,心中又酸又暖。
他望着这妹妹,心底千言万语翻涌,终只是郑重点头:“好。阿兄一定带他们来。”
……
镇北王府。
自大理寺狱归来,风雪尚未停,素裘上氤氲着一层寒意。兰沅卿步过长廊,只觉院中炉火再暖,也驱不散胸中沉郁。
入了内院,寂寂无人,她擡眼四顾,心头微蹙。
“十五。”她声音淡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意,“王爷呢?”
十五神色一僵,手忙脚乱,半晌不敢作声。直到兰沅卿目光落在他袖口,才见那布料被火星烫焦了一片,他忙将手缩到身後,支吾着道:“王爷……在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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