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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
兰沅卿微微一怔,脚步却已自行迈出。
方转过影壁,便闻一股焦糊气夹着甜腻味自远处飘来。
她推门而入,只见满屋烟火腾起,案几上糖粉洒得一地,芝麻粒四散。
覃淮一身素衣,袖口焦黑,鬓发凌乱,脸颊蹭了几道黑印,正低头笨拙地翻弄锅里一团白乎乎的糕糊。
竈火噼啪,热气扑面。
他闻声擡头,眼神霎时一亮,眉间的焦躁与狼狈都散了:“沅沅,你回来了?莫进来,烟火呛人!”
他忙不叠将身子横在竈前,像要护她不沾半点烟气,“我在做兰花糕!一会子就能端出来与你吃。”
兰沅卿足尖在门槛上一停,心口的冷意忽然松了几分。
方才还因赵李氏之言而起的酸胀丶因母亲往事而生的怔然,在他这一句话里竟都化开。
她眼神微转,看着他忙乱模样,心底忽生一丝无奈与好笑——你这玩意儿,我敢吃麽?
却到底没说出口。
她只转身吩咐:“十七,替我挽袖子。”
十七怔了怔,忙上前解下她的狐裘,挽起素色衣袖。
兰沅卿径直入内,伸手接过他手里的铁铲,声音淡淡:“退开罢。你只会糟蹋。”
覃淮愣住,乖乖退到一旁。指尖因竈火烫得发红,他却丝毫不提,只目不转睛看着她。
热气氤氲,兰沅卿动作娴熟,添糖入粉,翻拢糕糊。竈火映着她眉目,方才的冷意竟渐渐褪去,眉心一点点舒展。
覃淮瞧得出神,唇角忍不住带笑。
不过多时……
大功告成!
兰沅卿将糕糊轻轻按入模具,指尖拂过粉面,待热气渐渐收敛,方取出一块雪白细致的兰花糕。她略一吹散白雾,转手递到覃淮面前。
覃淮低头一咬,却故意只咬去半边,唇角还沾了点糖粉。
他眼神不动声色,唇上却似含着笑意,忽而凑近,将那半截尚带馀温的糕点递到她唇边。
兰沅卿一怔,下意识想偏头,却被他手臂一揽,腰身已被牢牢禁住。
她眼底闪过一丝慌意,唇边还未及拒声,那点甜香已被塞入齿间。糖粉微凉,糕身却温热,她心口微颤,耳畔听得他低低一声:“好不好吃?”
语气像是平常闲话,却黏着热气,落在耳廓边,带着竈火气息。
兰沅卿胸口怦然,她咀嚼了两口,故作冷淡:“尚可。”
覃淮低笑,怀中人越挣,他越抱得紧。手上原本就带着焦黑的火灰,这会子蹭在她素白衣袖上,留了两道黑印。
兰沅卿低头一瞧,立刻皱眉,伸指点他胸口:“你这双手,黑得像炭,还敢抱我?”
脏死了。
覃淮挑眉,毫不在意:“反正今日去了趟大理寺,身上免不了要沾晦气。我这不过以毒攻毒,正好压住。”
话才出口,兰沅卿眼神一转,唇角忍不住弯了一点。
她伸手在锅台边一抹,指尖也蹭了些灰,忽地擡手在他脸颊上轻轻抹了一道。
覃淮一怔,随即低声笑出声,眼底带着浓烈的纵容。
兰沅卿竟也被逗笑,连素冷眉眼都染了几分明亮。
覃淮见状,索性俯身,将她整个人半抱坐到案几边。她惊呼一声,手里还捏着糕粉,险些洒落。
他却按住她的手,低声道:“别弄脏了,留着喂我。”
说罢,便俯首在她耳畔吹气,眼神沉沉。
兰沅卿心口一颤,指间那块糕竟真就送到他唇边。覃淮偏头一咬,又留半块,复又去凑她唇边。
火光映照下,糖粉的甜与锅灰的腥混在一处,却偏生叫人觉出几分温软缱绻。
她呼吸急促,面颊泛红,耳边却只听见竈火劈啪与他低沉的笑声。
——原来世间荒唐百态,竟也有这样一刻,能叫人心底的冷意渐渐化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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