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酣春（第2页）

"刘画师。"她轻声唤他，眸中带着他熟悉的澄澈。

刘仁竟心中一慌，不自然地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案上那方古砚。

“既然商画师已选择相信辰璟王殿下，与他重归于好，便不该再来约刘某见面，省得徒增误会。”他忽然发觉，自己不知何时竟变得如此口是心非。

闻言，商绾一轻叹一声，直入主题道：“我听刘璃说了令尊的事。"

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剖开他多年未愈的伤口："当年那个女子，是故意接近令尊，实则却是刘氏的竞争对手于氏派来的细作，险些将令尊潜心修习多年的技法所传非人，对吗？"

刘仁的手猛地一颤。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父亲枯瘦的手死死攥着那幅被调包的《千里江山图》摹本，咳出的鲜血染红了雪白的胡须。"仁儿...记住...情之一字...最是毁人..."

商绾一轻声细语，将怔忡出神的他唤回人间：“在下深知刘画师的忧虑。然而在下想成为笔下含情丶画中有人的画师，而非不谙七情六欲的圣人。”

日光斜斜穿破窗棂，在她面庞洒落点点碎金，映得眉眼愈发澄澈明朗。

“若无悲悯之情，《流民图》何以道尽苍生苦难？若无赤诚之心，《巍巍华夏》岂能绘就山河壮美？纵使那楼兰地图修复得精妙绝伦，若无真情相护，又怎能救得昭宁公主性命？”

女子的话音清泠如融雪，字字却似金石掷地，铿锵有力：“刘画师，若情果真你所言，是最虚无缥缈之物，那刘画师为何至今仍珍存令尊留下的古砚？又为何在差遣刘璃送我归府时，特意命她捎带醒酒药？”

刘仁眸光微颤，眼底翻涌起难以名状的情愫。

商绾一稍作停顿，盈盈起身，行半礼道：“刘画师自有原则，在下亦有自己的坚持。承蒙刘画师垂青，愿刘画师早日寻得能传承刘氏画艺的衣钵传人。”

言罢，福了福身，转身欲行。

“笔法易习，心法难传。若无真心，焉得真画？”身後忽传来刘仁沙哑却坚定的声音。

商绾一回眸，眼中亮起惊喜的光芒。

“待你在画赛折桂，便来百年茶楼拜师吧。”

————

“不拘题材，唯求新意。”

宫墙柳色初染时，商绾一执卷立于窗前，指尖反复摩挲画赛诏书上朱砂御印，红痕刺得双目微涩。

连日翻看往届参赛者，多绘祥瑞丶仕女或山水，虽笔法精妙，却总觉得少了些什麽。

“若只重复前人题材，与摹古何异？”她喃喃自语，笔尖在宣纸上无意识地游走，洇开点点墨痕。

“大姐姐！”廊下传来清脆的呼唤，商绾馨提着裙角疾步而入，鬓边绢花随着步子轻颤，一脸的活泼快意，“快别忙啦，珍秀斋今日膳香勾人，再不去可要凉透了！”

说罢，便执起她的手，腕间玉镯相碰，清音如碎玉投壶。

转过九曲回廊，草木焦香混着春日暖融扑面而来。

珍秀斋朱漆门楣下，杨司务正指挥小婢布膳。乌木长案上，翡翠般的香椿炒蛋蒸腾着热气，嫩黄蛋块裹着碧芽，几粒白芝麻浮于表面，恰似星子坠云间。

“商画师来得正巧。”杨司务笑容里满是和煦，自从商绾一与皇後冰释前嫌後，她也逐渐被这个才华出衆却谦逊温婉的女子所感化，待她再没有了最初的横眉竖眼。

“今日谷雨，按规矩得吃香椿，说是能解春困。“她舀起一勺金黄的炒蛋，瓷勺碰撞碗沿叮咚作响。

商绾一夹起一筷，放入口中，齿间脆响伴着浓郁的椿芽香气，倒是让她想起这些天翻看的《东京梦华录》里“春末食椿”的记载。

商绾馨却直皱鼻：“这香椿，远处嗅起来好闻，可吃起来，味儿怪冲的。”

听到这话，一旁的南啓起了精神，狡黠一笑：“那你干脆别吃了，我来替你效劳。”

说着，他便执筷如飞，不由分说地夹走商绾馨碗中的香椿，还捎带了一大块排骨。

“南啓！”商绾馨暴跳如雷，气得直跺脚。

南啓连忙起身躲避商绾馨的追逐，一时间，二人言笑晏晏，颇有种打情骂俏的甜蜜感。

商绾一不禁摇摇头，唇边却不由自主地扬起：“这春意盎然，万物复苏，当真是个好季节呢。”

杨司务眼底也不禁泛起浓浓笑意：“是啊，春天正是万物生长的季节。老辈人说过，谷雨前後，种瓜点豆，後院菜畦新翻了土，商画师可愿去瞧瞧？”

商绾一眸光微亮，轻轻点点头：“当然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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