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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灭的未来（第1页）

破灭的未来

今年北方的春天来得格外早，寒假刚结束後不久，空气里便渗入了潮湿的暖意，樟树开始簌簌地落下旧叶，抽出嫩绿的新芽。

高二下学期的节奏明显加快了，黑板旁的倒计时牌数字一天天变小，老师们口中的“高三”丶“高考”频率越来越高，像渐渐逼近的战鼓。

那部秘密手机，依旧贴身放在陆叙白的口袋里。它与陆叙白常用的那部智能机截然不同，沉默丶笨重，屏幕小小的，只能收发短信和最基础的通话，像上个时代的遗物。但正是这个遗物，承载着他全部隐秘的期待。

开学初的几周，沈砚池的消息似乎迎来了一小段“春汛”。频率比寒假时高了些，内容也不再全是阴郁的抱怨。

（哈哈，今天气死老古董了，他摔门出去的样子真搞笑！）

（偷偷买了包辣条，味道真冲，但好爽！）

（模拟考数学居然及格了，看来被逼着学也有点用？）

（老陆，你那边玉兰花是不是又开了？我记得到时候香味能飘满整个走廊。）

这些零星跳出来的文字，像阴霾天空偶尔透出的几缕阳光，虽然短暂，却足以照亮陆叙白一整天的心情。

他甚至能通过这些简短的句子，模糊地拼凑出对方生活的碎片：仍在抗争，但有小胜，在苦闷中寻找微小的乐趣，并且……并且他还在思念着这里的一切。

他会对着那条关于玉兰花的短信出神很久，然後在下课时特意从走廊穿过，确认玉兰确实结了满树的花苞，空气里弥漫着清冷的芬芳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能通过这共同呼吸过的空气，与遥远的人産生某种微弱的共鸣

他回复的短信依旧谨慎，但字里行间会多一点点不易察觉的温度，比如：（嗯，快开了。辣条少吃，别上火）

陆叙白开始习惯这种模式。习惯在深夜突然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摸向枕边的手机，习惯在课间休息时下意识地瞥一眼口袋，习惯将生活中细小的丶有趣的见闻在脑海里打包丶压缩，储备起来，等待着那个不知何时会亮起的屏幕，成为可以分享的谈资

这种习惯，像一种缓慢作用的毒药，让他对那微弱的信号越来越依赖，也让每一次等待後的落空变得更加难熬。

然而，“春汛”并未持续太久，这仿佛只是命运一次吝啬的施舍。

进入四月後，那条脆弱的连线仿佛遭遇了旱季，再次变得时断时续，然後，趋势性地走向了枯竭。

短信的间隔从几天变成一周，再变成两周。内容也重新变得简短而压抑。

累了

没意思

算了

最後一条停留在四月中旬，只有简短而压抑的三个字：烦死了

之後，便是漫长的丶令人心慌的寂静。

一天，两天，一周，两周……五一劳动节假期都过去了，屏幕依旧漆黑一片。

陆叙白发送过去的几条询问

怎麽了？丶还好吗？都石沉大海，得不到任何回应。

他甚至在一个周末的深夜，鼓起勇气拨通了那个号码，听筒里只有漫长而空洞的“嘟——嘟——”声，无人接听，直至自动挂断。

恐慌像藤蔓一样悄悄缠绕上来。他试图安慰自己：也许手机又被发现了？也许他正在忙考试？也许只是心情极度不好，不想说话？

但另一种更可怕的猜测，像黑色的潮水，不受控制地漫上心头：他是不是放弃了？是不是终于向现实妥协了？或者……出了什麽意外？

这种悬而未决的猜测成了最折磨人的酷刑。

他变得比上学期更加沉默，眉头时常不自觉地蹙紧。课堂上，他能盯着黑板很久，眼神却是放空的，老师点名叫他，有时要叫两三声他才猛然回神。

王乐咋咋呼呼地拉他去打球，他也只是摇头，宁愿一个人待在座位上，看似在看书，实则心神早已飘到了浩瀚的太平洋另一端，在那片令人不安的寂静里徒劳地搜寻着信号。

那条曾带来微弱希望的隐秘连线，仿佛成了一道无声的伤口。它曾经渗出过些许温暖的血液，证明着生命的存在，如今却彻底干涸闭塞，只留下持续不断的丶隐密的疼痛，和一片更深沉丶更无助的虚空。

希望曾经来过，又悄无声息地走了。这一次，连一句告别都没有。

高二，就在这种日益沉重的悬望和无声的焦灼中，一步步走向尾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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