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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镜中的陌生人（第1页）

第十五章：镜中的陌生人

雨夜的冰冷与潮湿尚未从骨缝间完全褪去，那场暴雨带来的窒息感和莫朗低沉安抚的馀音仿佛还在耳边交织。惩罚世界的转换毫无温情可言，它粗暴地撕扯开尚未结痂的感官，将秦阳投入另一个维度的煎熬。

这一次没有灼热的火焰，也没有冰冷的雨水。

只有一片无边无际丶令人不安的灰蒙。

像是浓雾，又像是虚无本身。光线晦暗，来源不明，均匀地洒落，却无法照亮任何东西，只是让这片空间显得更加空洞和诡异。寂静是这里的主宰，一种压得人喘不过气的丶死寂般的沉默。

秦阳茫然地站在这片灰蒙之中，不知所措。没有方向，没有标识，甚至连脚下踩着的是什麽都无法感知。这种绝对的未知和迷失，比具象的恐怖更让人心慌。

然後，毫无征兆地，一面巨大的落地镜，突兀地出现在他面前。

镜子本身华丽得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繁复的鎏金雕花边框，虽然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尘，却依然能看出昔日的精美。然而，镜面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从中心一点辐射开来，仿佛被什麽重物狠狠击打过。

他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推搡着，不由自主地望向那面破碎的镜子。

镜中映出的，不是他此刻外形的倒影。

那是一个扭曲丶破碎丶光怪陆离的形象。

镜面每一块碎片都映照出不同的他，却又彼此割裂，无法拼凑成一个完整的人像。

有的碎片里，是他11岁时那张苍白瘦弱丶写满惊恐的脸，眼睛睁得极大，嘴唇因为寒冷或恐惧而微微发紫，那是刚刚从暴雨中逃脱的狼狈模样。

紧邻的碎片里，却猛地闪现出他22岁的面容轮廓——更加瘦削，眼窝深陷，下巴尖得几乎能戳人，是一种长期被病痛和精神折磨侵蚀後的憔悴。那双属于成年人的眼睛里，空茫丶死寂，深处却又燃烧着一种无法熄灭的痛苦火焰。

11岁的惊恐无助与22岁的绝望沧桑，被破碎的镜面强行拼接在一起。

这还不够。

那些裂痕仿佛活物，微微扭曲蠕动着，使得镜中的影像不断变形丶拉长丶压缩……时而他的脸稚嫩得像个真正的孩子，时而又衰老枯槁得如同垂暮之人。五官在破碎的界线上移位，显得怪异而恐怖。

他看见一个眼睛里盛满孩童泪水的自己，嘴角却带着成人般讥诮而痛苦的弧度；他看见属于22岁的丶骨节分明的手，却正做出11岁时害怕抱头的动作……

“不……这不是我……”

秦阳感到一阵剧烈的恶心和眩晕。他试图後退，逃离这面可怕的镜子，但双脚如同被钉在原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镜中那个支离破碎丶陌生无比的怪物。

那是谁？

那个汇集了所有痛苦丶恐惧丶迷茫于一体，被撕裂又被胡乱拼接起来的怪物，是谁？

自我认知在这一刻遭到了最猛烈的攻击。他一直以来赖以存在的“自我”感，在这面诡异的镜子面前，开始摇摇欲坠，濒临崩解。他究竟是那个永远被困在创伤瞬间的11岁孩子，还是这个被病痛折磨得面目全非的22岁青年？或者，他什麽都不是，只是这些痛苦碎片勉强粘合起来的丶一个即将彻底碎裂的幻影？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比面对火海或欺凌时更深沉丶更本质的恐惧。

……

下午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病房的地板上切割出明暗交替的条纹，空气中有细小的尘埃飞舞。例行护理的时间到了。

护士推着护理车进来，对着守在一旁的莫朗温和地点点头。“莫先生，需要给秦先生做一下手腕的清洁和按摩，长时间约束需要注意血液循环和皮肤状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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