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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第1页）

这些波澜，传到怜春这小院时，已如隔了一层纱幕。她只静静听着，偶尔在无人时，通过“安娘子”的眼睛看看城外那片属于自己的、小小的、安静的产业，心中便觉踏实几分。

十岁的生辰，就这样平静无波地过去了。没有鲜花着锦，没有烈火烹油，只有一枚深深埋入棋盘的、属于自己的暗子。前路依旧云遮雾绕，但手中，总算握住了一根能稍稍拨开迷雾的竹篙。

窗外秋雨淅沥，敲打着芭蕉叶片。怜春拿起绣绷，银针引着丝线，在细白的软缎上细细勾勒。绣的是一株临霜绽放的秋菊，姿态傲然，于凄风苦雨中，自有一股沉静坚韧的气度。

倏忽间，两年光阴如指尖流沙，悄然逝去。怜春已是十二岁的少女，身量抽高了不少，眉眼间的稚气褪去，更添沉静。每日签到所得，除却金银细软、衣料首饰，亦多了些实用之物，诸如几本失传的孤本菜谱、几坛窖藏多年的花雕酒、甚至还有一套精铁打造的厨房刀具，皆被她不动声色地转入安娘子的储物空间中。

安娘子得了这些，便如猛虎添翼。她本就有独立意识，行事稳妥周全，加之那些来自系统的、远超时代的精美食谱和优质原料，她那间起初只为掩人耳目的小铺面，竟在两年间一步步做成了京城南郊小有名气的“安记食铺”。先是卖些早点汤面，因滋味鲜美、用料实在，渐渐有了口碑。后又赁下隔壁空屋，扩了店面，添了雅座，开始经营正餐。怜春通过意识链接，偶尔提点一二，诸如引入分餐制小碟菜式、注重时令食材、店内陈设务求洁净雅致等，皆令“安记”在众多食肆中脱颖而出，不仅附近百姓爱来，连城中有些文人雅士也慕名而来。

安娘子将生意打理得井井有条，账目清晰。赚得的利润，除去日常用度、伙计薪俸及扩大经营所需，大部分都兑成金银，存入了那百立方空间之中。怜春并未急于抽取这些利润，只让安娘子继续滚动发展，暗中积蓄力量。如今“安记”虽算不得什么大酒楼，却已是南郊一块响亮的招牌，也为怜春筑下了一条稳妥可靠的财路。安娘子对外只称是夫家祖传的手艺，自己略加改进，倒也无人起疑。

府内这两年，倒也发生了不少事。元春在宫中病愈后，似乎更得了几分圣心，虽仍为女史，但赏赐往家里送得勤了些，府中上下略松了口气。宝玉依旧在内帏厮混，厌读诗书，却于诗词杂学上越发显出灵气，深得贾母溺爱。探春管家之才初露锋芒，协理荣国府事务时，几件棘手事处理得干净利落，连王熙凤都暗赞不已。迎春依旧懦弱，司棋等丫鬟气焰更盛了几分。惜春越发孤僻，整日与经卷画笔为伴。

赵姨娘仍是那般，时常用些不上台面的手段争宠掐尖，惹些小麻烦，对怜春，虽谈不上多疼爱，但因着她女红出色，偶尔能得贾政或贾母一句夸，又因晴雯之事在府中不算完全无名，倒也比从前略看重些，至少不会动辄打骂。贾环依旧读书不成，性子愈发猥琐别扭。

这日正是深秋，天色阴沉，透着寒意。怜春正在房中教导晴雯一种复杂的苏绣针法。晴雯性虽傲，于这针线一道却极有天分，一点就透，进步神速。两人一个教得仔细，一个学得认真，倒也和睦。

忽听外头一阵喧哗，脚步声杂乱，夹杂着婆子们压低的议论声。常嬷嬷掀帘进来，脸上带着惊疑之色，低声道：“姑娘，可了不得！刚才东府大老爷那边传来消息，说是扬州来的急信，贾姑奶奶……殁了！”

怜春拈着绣花针的手微微一滞。贾敏，终于还是病逝了。那么，林黛玉……就要来了。

她面上不动声色，只淡淡道：“知道了。这等大事，自有老太太、太太们做主。咱们关起门来过日子便是。”

常嬷嬷叹道：“可不是么！听说姑奶奶一去，只留下林家小姐一个独女，年纪又小，真真可怜见的。老太太已是哭了一场，立刻打发琏二爷亲自带了人，快船南下，去接林姑娘了。”

晴雯在一旁听了，也放下针线，唏嘘道：“那位林姑娘，听说身子骨极弱，又没了母亲，这千里迢迢投奔外家，心里不知怎生难过呢。”

怜春垂眸，看着绷子上才绣了一半的缠枝莲。那花瓣娇嫩，却透着一股脆弱。林黛玉进府，是红楼梦正式开篇的重要标志，也是贾府命运的一个重要转折点。那株绛珠仙草，终究要落入这繁华似锦、却也暗流汹涌的荣国府了。

接下来的日子，府中便为迎接黛玉之事忙碌起来。王夫人亲自督促人收拾出碧纱橱，一应器具摆设皆用上好的。贾母更是日日惦记，催问贾琏行程。

约莫过了一月有余，这日午后，天色灰蒙蒙的，飘着细密的冷雨。忽听得前头一阵喧闹，小丫头子飞跑进来报信：“来了来了！琏二爷接林姑娘进府了！轿子已到二门了！”

府中顿时像滚水泼入油锅，一下子沸腾起来。各房各院都支棱起耳朵，或悄悄聚到廊下檐前，欲一睹这位孤女的风采。

怜春本不欲去凑这热闹，奈何赵姨娘闻讯，早已按捺不住好奇，硬拉着她道：“走走走！也去瞧瞧！听说这林丫头是她那探花爹和贾敏姑太太的心尖肉，不知生得怎样一个天仙模样！”竟是不由分说，扯着怜春便往贾母院里去。常嬷嬷和晴雯忙拿了伞具斗篷跟上。

到了贾母院中，已是黑压压站了一地的人。贾母正房暖阁里自是站满了有头脸的嬷嬷丫鬟并几位太太奶奶，她们这等身份自然挤不进去，只能在廊下隔着窗棂远远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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