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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重楼上,岁间玉倚窗而坐。
他习惯临窗远眺,观层层叠叠的云雾霞霭,等一个行踪飘渺的人。
仙鹤衔来金玉卷轴,岁间玉展开,是有关无垠剑冢的最新讯息:
伏风剑已出,拔剑者非九宗之人。
虽未言明是谁,岁间玉却已知晓。
百年前,也是这个人,将天下诸界搅得天翻地覆,飞信卷轴如雪花般送到九重楼。一日十二金玉卷轴,卷卷有其名。
忽有回风,岁间玉心有所感地抬头。
卷轴所言拔剑之人,此时正好归来。
高处的云雾在御剑时润湿了卿长虞的发梢,如墨长发披散在藏蓝色的法衣上,发尾堪堪扫过细腰。
门外的光打进来,衬得他瘦削单薄,身如鹤立。
“我正收到消息呢,你就到了。”岁间玉冲他扬手,手中是九重楼密文撰写的金玉卷轴。
卿长虞正将外袍交给侍者,闻言瞥了眼他手中的金玉卷轴,随后伸手来拢了拢岁间玉肩头的披衣。
“你们九重楼还真是一点消息也不放过。”
这话说的,好像他只是出门溜达一趟,而不是取走了无数人梦寐以求的名剑伏风。
卿长虞的手有些凉,肌肤相触之时,像一块需要人捂热的冷玉。
岁间玉伸手覆上他的手背,触及清瘦骨节,用掌心裹住。
“此行分明顺利,怎么看起来却不太高兴?”
岁间玉这人太过心细,每次都能注意到卿长虞隐藏在细枝末节中的异样,但卿长虞并不喜欢大谈心绪。
屋中常年熏暖香,卿长虞的手被他握住,迟缓地发现自己有点冷。
“唉,”
卿长虞垂下眼,像没骨头似的,径直钻进了岁间玉的怀中,一本正经胡说八道,
“都怪门主养的仙鹤太坏,把我头发啄乱了,惹得我心情不快。”
经他一抱,岁间玉果然不再言语了。
耳畔清净,脑中却仍杂念纷繁。卿长虞翻了两页岁间玉案头的书,又合上。
回到修真界后,那些已经远去的喧嚣,正一点点从他记忆深处浮出。
回顾记忆是一回事,但情感复苏又是另一回事。
之前的卿长虞只是浏览过系统中存储的记忆,以防疏漏。刚才剑冢一遭,却牵连勾引出他往日的心痛来。
卿长虞闭上眼,岁间玉身上的安神药香让人渐渐镇定下来。
背叛抑或伤害,本就是家常便饭。承受得住万千爱羡,也就拥有承受无数仇恨的韧性。
只是前生最后一日,那万万千千的刀光剑芒,冷得刺目,竟让他有些目眩。
罢,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今时今日先且睡一觉。
卿长虞身上天然的香气裹挟着云雾的湿冷气息,甫一入怀,岁间玉就愣住了。
他低头,卿长虞已顺手拿了本桌上的书来看。
卿长虞睫羽纤长浓密,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目光认真落在图册上,不带一丝旖旎,却天然让人心思浮动。
卿长虞此人,似乎天然没什么边界思想。推拒旁人只是怕惹上麻烦,但岁间玉占着个难得的知己名头,自然无须特意疏远。
不见伊人五十年,岁间玉在这处窗口枯坐等待了数个春秋,此刻格外贪恋只有两人的时间,将发丝捏在手中,舍不得束起。
卿长虞的头发比寻常男子要长些,是极深的墨色,非常柔顺,在他的的手下格外听话。
岁间玉抬起他一缕发丝。
他行动十分谨慎,一低头却发现卿长虞这人已阖眼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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