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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莫一刻後清欢跟着李宣进了文德殿,玄清此时已不在榻上看折子了,而是依在窗边的躺椅上,他阖着眼,不知是睡是醒,身侧的桌子上摊着秦王的折子。
清欢不敢多走一步,见状回头用眼神询问李宣自己该怎麽办,李宣走到玄清身侧,小声道:“陛下,李美人来了。”
玄清睁开眼打量她,清欢什麽都没带,两手老实的捏在一起,见他看自己,连忙过来行礼:“参见陛下。”
“坐吧。”
清欢局促的坐下来,不敢靠太近。
玄清看了她一会儿道:“没人教你怎麽讨朕欢心吗?”
清欢垂下头:“奴婢从前只知练琴……”
玄清顿了一会儿,语气缓和了些:“过来点。”
清欢只好坐到他身侧,玄清问:“现在叫什麽?”
“秋萍。”
“怎麽叫这个?”
“取意诸生旧短褐,旅泛一浮萍。”
玄清挑眉道:“读过书?”
清欢道:“没进乐坊之前读过。”
玄清道:“李宣,拿个琵琶来。”
秋萍偷偷看了眼李宣,玄清问:“会弹什麽?”
秋萍大着胆子微微擡眼问:“陛下想听什麽?”
玄清没有立即回答,片刻後道:“汉宫秋月”
秋萍接过琵琶,调好琴弦後拨动起来,汉宫秋月意境清冷寂寥,秋萍琴艺极佳,乐声响起的一瞬之间玄清仿佛回到了孤灯不明的夜晚。
孤灯不明思欲绝,卷帏望月空长叹。
玄清偏头向一处,不让人看见他脸上的神情。
一曲毕,秋萍按住琴弦,玄清叹了一声,说道:“弹得好,朕许你一个要求,你想要什麽?”
秋萍一愣,想到当时秦王叮嘱她的话,秦王和她说进了宫就要好好服侍陛下,不要再作他想,她不敢不听,于是道:“臣妾什麽也不要。”
玄清侧头看她,忽然道:“想回家吗?”
秋萍顿时鼻尖一酸:“嗯。”
玄清道:“等秦王离京,你就回家吧。”
秋萍猛的擡起头,不敢相信的看着他,仿佛受了天大的恩惠却觉得自己不配,又想到家中年幼的弟弟,一时滑下两行泪来,李宣在旁道:“快谢恩吧。”
秋萍立刻跪下,放下琵琶,朝着玄清深深的拜下去,玄清道:“起来。”
秋萍再站起来时已哭成个泪人,玄清瞟她一眼,他实是看不得这双眼睛流泪,说道:“不要哭了,哭哭啼啼的,看着就好欺负。”
秋萍只好忍住,玄清道:“这琵琶给你了,下去吧。”
秋萍于是千恩万谢的走了。
李宣上前道:“陛下真是心善。”
玄清听到这两个字觉得有些好笑,这个女孩子总是不敢擡头看他,可她垂头的时候最像文殊,玄清道:“你找人给她安排一下。”
李宣道:“是。”
两日後,玄清在御苑里办了家宴,他本没兴趣大办,可文殊要来,而且也算正式的宴会,还是安排了好地方。
文殊和玄明傍晚进宫後就被领到了临湖的翠波亭,与不远处假山上的千顷云遥遥相对,初夏夜里凉风习习,明月高悬,好一派月影清光。
文殊十几天没看见玄清,心里不自觉有些紧张,玄明倒是十分随意,看着远处的亭子笑道:“陛下这地方选的可真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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