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枝与刃（第2页）

Krueger躺进沙发，塑料瓶在掌中发出脆响，“你自己回去？他们现在可能已经查到你和我的关系。”

“关系？”她倚在门框边，“你充其量是个临时酒保罢了。”

他冷哼一声，语调里是戏谑的笑，眼底却冷得结冰，“要是他们用枪指着你问呢？”

“那就说不知道，说你或许跟他早就有仇，躲在我这只为杀他……”

她也低头笑，发丝垂落遮住表情，“安心呆着吧，就当谢谢你替我解决了一个麻烦。”

门合上时，Krueger盯向地板上开裂的缝，在这间属于她的房间里低语，“呵，这女人，连撒谎都不肯施舍半点啊。”

他听着楼下汽车引擎响远，指节朝伤口狠狠摁了下去，从疼痛里品出自虐的快意和清醒，被她碰过的伤口在纱布下突突跳动，像埋进皮肉的第二颗心脏。

Krueger扯下头套摔向沙发，这不对劲。自从那夜在酒吧後巷看见这女人时，一种病竈就在骨头里滋生。他原以为只是狩猎本能作祟，像对待所有难缠的猎物那样，想挑战，想玩弄，想听见猎物在獠牙下发出哀鸣。

可当商枝用棉签擦拭他的血时，他竟想用舌衔住那截腕骨。当她转身离去时，他满脑子都是该怎样毁掉所有可能伤害她的东西，包括他自己。

“疯了……”Krueger对着窗上倒影喃喃。二十年的杀戮生涯早该把人性碾成粉末，此刻却似条被遗弃的军犬，啃咬着根本不存在的跳蚤。

打开电视，屏幕上是雷米克庄园的残骸，Krueger笑出声。或许从他喂她喝汤那夜起，某种比子弹更致命的东西就击穿了他。

他走进浴室拧开水龙头，整个人埋进刺骨的冷水。往事如血水一样，从下水道反涌上来，第一次扣动扳机时溅在鼻尖的脑浆，战场上被磷弹烧焦的孩童手掌……

那些碎片本该铸成完美的杀人机器，可现在，这具机器内部有颗螺丝疯了般在震动。

他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那女人的模样在脑子里，像蛛网缠住了他的四肢，

“操！”Krueger对着空房间低吼。

或许他该拧断那截总在晃的脖颈，或许该立刻离开这个让他变得不像自己的地方。可当掌心拂过沙发，她的馀温时，喉头却再次泛起战栗。

Krueger翻出加密通讯器按下，听见接通声立刻变回冰冷的机械：“任务时限。”

“还剩两天。目标尚未察觉。”对方的声音夹杂着变音器的电流，“但汉默家的人正在边境增兵。”

……

夜色如墨，酒吧的门被一股蛮力轰然撞开。雷米克的副手马可带着人鱼贯而入，原本喧嚣的酒吧霎时死寂，所有人都嗅到了危险。

马可径直走到吧台前，双手撑在台面上，身体前倾，“老板，事情太巧了吧。整个地界都知道我们老大刚向你正式提了联姻，就被发现死在了自己的庄园里。”

商枝正在调一杯尼格罗尼，只是擡眼淡淡一瞥，“所以？”

“所以？”马可冷笑。

“这地界上，谁不知道你当年是怎麽用美人计接近我们前老大，雷米克的亲哥哥，然後一刀结果了他，夺回了这间酒吧？谁又不知道，我们现任老大对你念念不忘，既是恨，也是贪，这几年明里暗里追求，你却一直若即若离吊着他？”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像是在向所有人陈述罪证，“前晚他带着最大的诚意来谈婚，你拒绝了。然後，他当夜就死了。告诉我，除了你，还有谁既有这血海深仇的动机，又有这让他放松警惕的便利？你拒绝他，是不是就是为了制造一个与你无关的假象？”

这番指控将所有旧怨，动机，时机都串联起来，瞬间将一切怀疑都引向了吧台里的女人。

商枝不慌不忙将调好的酒搁在一旁，然後才正面看向马可，嘴角甚至牵起若有若无的弧度，“马可，你的故事讲得很好。但漏洞百出。”

她身体微微前倾，“第一，如果我要杀雷米克，在他哥哥死的时候，或者在他任何一次单独来喝酒的时候，我有无数次更好的机会，为什麽偏偏要选在所有人都知道我和他有过接触，这个最敏感，最引火烧身的时机？”

“第二，你说我吊着他若即若离？错了，我每一次的拒绝都清清楚楚。我若真想用美人计，直接答应他，进入他的庄园，不是更有机会下手，也更方便脱身吗？何必给自己惹一身腥臊？”

“第三，”她的手指轻轻敲了下吧台。

“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你，马可，雷米克死了，最大的受益人，难道不正是你这个顺理成章想接手他一切生意的副手吗？你急着把脏水泼给我，是想尽快结案，好稳稳坐上那个头把交椅吧？”

酒吧里的气氛变得微妙，紧张，仿佛一点火星就能引爆全场。

马可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猛地拔枪对准商枝。然而，门外警笛声由远及近，尖锐撕裂了夜巷。

几乎同时，酒吧後门被撞开，另一夥持枪的人马涌入，现场顿时陷入剑拔弩张的对峙。而商枝，退到了酒柜的阴影里，冷眼看着这场混乱。她端起那杯为自己调的尼格罗尼，轻轻抿了一口。

卡座阴影里，一个穿西装的男人摩挲着酒杯，伸手探入冰桶，捞出块方冰含进嘴里。冰块碎裂声中，他按下通讯器，“你介绍的这间酒吧，比黑市还有趣啊。”

听筒里传来杂音，“别废话，说重点。”

“啧，对金主这态度？”男人用舌尖把冰块推到腮边，“下次给你加价时，说不定会手滑少按个零。”

通讯器即将挂断的忙音里，男人压低声音，“那位老板……”

“说。”

他却故意挂断，对着空气好笑：“这只疯狗，还学会护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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