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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审判者之心（第2页）

“哈哈！快看她的样子！”

“拍下来！群里！”

“啧，真恶心！”

冷紫月循声走去。在女厕所门口，她看到了“场景”的核心：几个穿着和李薇生前校服款式相同、面容模糊的女生身影，正围着隔间里一个蜷缩在地上的瘦小女孩。女孩校服湿透，头黏在惨白的脸上，肩膀剧烈耸动，出压抑到极致的呜咽。一个女生正用手机近距离拍摄女孩的狼狈，屏幕的光映出拍摄者嘴角恶意的弧度——那是李薇生前最常做的动作。

而在这些模糊身影的外围，冷紫月看到了李薇——此刻受刑的魂体李薇。她不再是那个疯狂捶打墙壁的虚影，而是被强行束缚在原地，像一个透明的、无法动弹的幽灵，被迫“观看”着这一切。她的脸上不再是愤怒和抗拒，而是爬满了最原始的恐惧和痛苦，牙齿死死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尽管魂体没有血），身体筛糠般抖动着。她每一次试图闭上眼睛，都会被无形的力量强行撑开眼皮。

“不…不要拍了…求求你们…”隔间里的女孩出微弱的哀求，声音破碎不堪。

这哀求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李薇的魂体上。她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啊——！闭嘴！不是我！不是我干的！”她拼命想否认，想逃离，但无形的枷锁将她死死钉在“观众席”。

就在这时，场景突然扭曲、重置！又回到了哄笑响起前的死寂走廊。李薇脸上的痛苦瞬间被更深的绝望取代——她知道，这地狱般的循环又要开始了。无穷无尽，没有尽头。

冷紫月如同一个绝对冷静的观察者，无视了场景的循环重置，径直走到那个被束缚的、透明的李薇魂体面前。她的存在，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瞬间打破了这绝望循环的“平衡”。

李薇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冷紫月这个“闯入者”。她认出了冷紫月，地府那个高高在上、掌握着她生死的技术官！所有的恐惧和绝望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口，化作滔天的怨毒和扭曲的愤怒：

“是你！是你把我关在这里！你这个魔鬼！”李薇的魂体剧烈挣扎，透明的轮廓都开始波动，“你懂什么？！你这种天生就高高在上的人，怎么会懂被所有人孤立、被当成垃圾一样对待是什么感觉？！你懂那种恨不得自己消失掉的痛吗？！你什么都不懂！你只会用这些恶心的机器折磨我！”

嘶吼在空荡的走廊里回荡，带着无尽的委屈和自怜。她将自己完全定位成了受害者。

冷紫月静静地看着她歇斯底里。等她的嘶吼在绝望中变成破碎的呜咽，冷紫月才缓缓抬起手。她没有召唤幽冥键盘，指尖只是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嗡——

一段被尘封的、带着陈旧数据噪点的全息影像，如同褪色的老照片，浮现在李薇面前。

影像里，是一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小女孩。穿着洗得白的旧衣服，瘦小得可怜，独自站在一个破败、堆满杂物的院子里。几个比她高大得多的孩子围着她，用石头砸她，抢她手里那个脏兮兮的、勉强能看出是猫形状的布偶。

“野种！没人要的野种！”

“把她那个破猫扔粪坑里去！”

“打她！她爸是劳改犯！”

小女孩紧紧抱着那个破布偶，低着头，一声不吭。她没有哭，只是小小的身体在那些推搡和辱骂中微微抖，像寒风中一片即将凋零的叶子。她死死咬着嘴唇，嘴唇破了皮，渗出血丝，眼神却像冰封的深潭，倔强地承受着一切，空洞得让人心悸。那眼神深处，是和李薇此刻截然不同的东西——没有委屈的自怜，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刻骨的冰冷和一种被世界彻底抛弃的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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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像很短，只有十几秒。但那种沉重的、无声的绝望，如同实质的冰水，瞬间淹没了整个走廊。连循环场景中那些模糊的霸凌者身影都似乎停滞了一瞬。

李薇的嘶吼戛然而止。她像被掐住了脖子，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难以置信地看着影像中那个小小的、冰冷的身影，又猛地看向眼前依旧没什么表情的冷紫月。

“这…这是…”李薇的声音干涩嘶哑，带着剧烈的颤抖。

“我。”冷紫月的回答简单到冷酷。她指尖再点，影像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七岁。父母离异，各自成家。我被丢给乡下的远房亲戚，一个酗酒、暴躁的男人。他们叫我‘野种’、‘劳改犯的女儿’。我的猫布偶，是我妈留下的唯一东西，被他们烧了。”她的语气平静得像在叙述别人的故事，每一个字却像冰锥，狠狠凿在李薇的意识上。

李薇彻底僵住了。她所有的愤怒、委屈、自怜，在这个冰冷的事实面前，如同脆弱的肥皂泡，啪的一声，碎得无影无踪。她一直以为自己承受的是人间至痛，是独一无二的绝望。可眼前这个掌握着她生死的、看似无懈可击的技术官，她…她竟然…李薇的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巨大的荒谬感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羞耻感攫住了她。

冷紫月看着李薇眼中翻涌的惊涛骇浪，那层厚厚的、名为“自怜”的防御壳正在寸寸龟裂。她向前一步，几乎与李薇透明的魂体面对面，清冷的声音不高，却如同洪钟大吕，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力量，清晰地烙印进李薇意识的最深处：

“我懂痛。”

“我懂那种被所有人孤立、像垃圾一样被对待的感觉。”

“我懂那种恨不得自己消失掉的冰冷窒息。”

“但，”冷紫月的目光锐利如刀，直视着李薇灵魂深处那点被痛苦掩盖的、或许从未熄灭的微光，“痛过，就努力新生。把自己承受过的痛苦，加倍施加给更弱者，那是懦夫。把痛苦踩在脚下，咬着牙，哪怕爬也要爬出去，那才是活路。”

“你锁住隔间门的时候，”

“你按下手机快门的时候，”

“你在论坛敲下那些恶毒字眼的时候，”

“你选择的，是成为你曾经最痛恨的那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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