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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连长不放心,让许君君作为后勤保障也跟着上去。
与其说是车厢的位置不如说是更大一号的拖拉机的后斗子,里面沾满了泥点和牲畜的毛。
“快!动作快!赶紧上车,挤在一起暖和!”舒染穿着棉袄棉裤,头上裹着厚厚的围巾,只露出两只眼睛。
演员们一个个都裹得像棉花包,穿着家里最厚实的衣裳,戴着露出棉絮的旧帽子,手上是各种颜色的劳保手套。
阿迪力则是穿着羊皮羊绒做的里衣和大棉袄,更显厚实。
“老马!”马连长穿着军大衣,戴着狗皮帽子,踩着脚冲驾驶室喊,“路上慢点!安全第一!这鬼天气,可不敢把人冻坏了!”
“放心吧连长!”老孙头从车窗探出头,脸冻得通红,“我尽量找背风的路走!”
刘书记走到车边,对舒染大声说:“到了团部直接找张干事!赶紧进屋暖和!这天气可不是闹着玩的!”他又不放心地看了一眼车厢里瑟瑟发抖的人们,“坚持住!”
大家呵着白气,拨开车厢上钉着的厚实的棉门帘,互相搀扶着爬上又高又冰的车厢板。
道具被小心地传递上来——那盏用玻璃药瓶做的红灯生怕冻裂了,用旧棉絮裹着。
舒染最后一个准备上车,她刚踩上车轮毂就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众人回头,只见陈远疆大步流星地从连部方向走来,肩膀上落着一层霜,似乎刚从外面巡视回来。他径直走到车旁,手里拎着一件深绿色的军棉大衣。
他没多说话,只是手臂一扬,将那件厚实的军大衣直接递向了舒染。
“穿上。”他的话听不出什么情绪,但带着一种命令口吻。
舒染愣了一下,看着那件显然是他自己穿的,还带着些许室外寒气的军大衣,一时没伸手去接。“陈干事,这……您自己……”
“我不跟车。”陈远疆打断她,眉头微蹙,似乎嫌她啰嗦,手臂又往前递了一下,“拿着。冻病了,耽误事。”
驾驶室里的老孙头探出头来帮腔:“舒老师,就你穿得薄!快拿着吧!陈干事是好心!这路上真能冻死人!他那身板扛冻,你别跟他客气!”
车厢上的王大姐也赶紧掀开帘子说:“舒老师,快穿上!陈干事给的可是好东西!”
舒染不再推辞,接过了那件沉甸甸的军大衣。
“谢谢您,陈干事。”她低声道。
陈远疆没回应,只是又扫了一眼车厢,对老孙头说了一句:“开稳点。”然后便转身走远了,身影消失在清晨的寒雾里。
舒染抱着那件军大衣爬上车,将陈远疆的军大衣裹在外面。大衣很长,几乎到她的小腿。
“舒老师,这下暖和了吧?”旁边的李秀兰羡慕地说。
“嗯……”舒染把脸埋在高高的领子里,低声应了一句。
卡车引擎发出咆哮,终于启动了。车轮碾过冻得硬邦邦的土路,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车子一动,寒风立刻从棉门帘的间隙处灌进车厢。大家刚才还能跺脚活动,现在只能蜷缩起来。
“嘶……冷死了!”张桂芬牙齿打着颤,把头上的围巾又裹紧了一层,几乎把整张脸都包住了。
“都往中间挤挤!背对着风!把孩子围在里头!”许君君很有经验地指挥着,声音在风里断断续续。
大家拼命往车厢中间挤,背对着车行的方向,试图用身体为彼此阻挡一些风寒。孩子们被大人紧紧搂在怀里,小脸冻得通红。
舒染感觉自己的脚趾正在失去知觉,她艰难地转过身,大声喊:“大家……活动一下脚趾和手指!别……别冻僵了!”
卡车在坑洼的冻土路上颠簸,每一次颠簸都让挤在一起的人东倒西歪,引来一阵哆嗦和惊呼。
车速不敢快,老王显然也在驾驶室里冻得够呛,努力寻找着相对平缓的路面,但漫长的旅途和无孔不入的寒冷是无法避免的。
大约过了一个多小时,寒冷和颠簸开始带来另一种痛苦。
“呃……我……我有点恶心……”一个妇女虚弱地说,她的脸在寒风里变得蜡黄。
“我也是……头好晕……”另一个声音带着哭腔。
晕车开始了。但因为寒冷,呕吐变得异常艰难和痛苦。
第一个忍不住的是栓柱,他猛地扒开车厢板,“哇”地一声吐了出来。呕吐物几乎在离开口腔的瞬间就被冷风吹散冻结,形成一道恶心的冰凌挂在车帮上。
这一下引发了连锁反应。好几个妇女和孩子也忍不住了,挣扎着爬到车边呕吐。
在零下十几度的寒风里呕吐,简直是酷刑。眼泪刚流出来就冻在睫毛上,冷风呛进喉咙,引起更加剧烈的咳嗽和干呕。
“停……停车……受不了了……”有人用尽力气拍打着驾驶室的后窗板,但声音微弱,手掌拍在冰冷的铁皮上也生疼。
可能是凭经验到了该休息的时候,也可能是从后视镜看到了后面异常的动静,老王终于在一片背风的土坡后停下了车。
车一停,大家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跌下车厢,双腿早已冻麻,直接摔倒在冻土地上。
一下车,更多人蹲在地上呕吐起来。
老王跑过来,看着这群狼狈不堪的人,连连跺脚:“哎呦!这遭罪的!快活动活动!跺跺脚!跑两步!千万别坐下!”他自己也冻得鼻涕直流。
大家勉强站起来,在背风处拼命跺脚、搓手、来回跑动,试图让冻僵的身体恢复一点知觉。舒染拿出水壶,想喝口水,却发现壶里的水已经结了一层薄冰。
休息了不到十分钟,不敢再多停留,必须继续赶路。大家重新爬回车厢。车厢里刚才人体聚集的一点微弱热气早已散尽,甚至比下车前更冷了。
接下来的路程,所有人都缩成一团,依靠彼此的体温艰难地维持着。没有人说话,也张不开嘴,只是默默地忍受着。
颠簸了仿佛一个世纪,卡车终于驶入了团部。低矮的土坯房群覆盖着积雪,烟囱里冒出的炊烟很快被凛风吹散。街上行人稀少,都裹得严严实实,行色匆匆。
卡车按照指示,直接开到了团部招待所门口——一排看起来比普通民居厚实些的土坯平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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