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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浑话你从哪儿听来的?”
萧裕冷冷问道。
江宴窝在他怀里抽咽着不答,一张小脸哭得红扑扑的,泪珠顺着玉白的小脸一颗颗往下砸,砸得萧裕心口一阵一阵的疼。
他指腹轻柔地摩挲着江宴哭得发烫的脸颊,压下脾气,小心翼翼地轻哄道:
“乖,安宝告诉哥哥这些话是谁同你说的?”
安宝——江宴的乳名。
江宴四岁那年,萧裕见手下诸将子弟与江宴同龄皆者有乳名,偏江宴没有,于是他上了心,决意也要给江宴取一个。
民间习俗,小儿乳名要取贱,方才好养活。
但萧裕在一堆“狗子”、“拴子”、“奴儿”里琢磨来琢磨去,觉得他捧在心尖儿上的人,如何能取个贱名呢?
故尽数弃之。
后在房中苦想了整整七日,才给江宴定下了“安宝”二字。
意为一生平安顺遂的宝贝。
然江宴这两年年岁渐长,嫌“安宝”此名不如好友们的“阿狰”、“阿蛮”、“黑狗”等乳名霸气,故闹着不肯让萧裕再叫。
萧裕拗不过他,只得依了。
平日里都唤他“阿宴”,只在他哭闹、耍浑时,才唤“安宝”。
“安宝?”
江宴泄愤似地隔着衣裳在萧裕肩膀咬了一口,而后才抬起满是泪痕的小脸儿望着他,乌溜溜的眼睛里噙满了泪,扁着小嘴一抽一抽地告状道:
“就、就是京里来的……那群赖在咱们家里不肯走的……他们还说我贱……说我什么、什么连下九流的都不如……”
“萧裕……什么是下九流啊?”
啪啦——
一只粉彩缠枝莲纹玉壶春瓶摔在地上,砸了个粉碎。
萧裕怒极,忙唤了泽兰来,让其将伺候江宴的丫头、嬷嬷、奶母、小厮等近百来号人,尽数叫来主院。
《大周律》载有明文——
“男妾者,主家之私产也,生杀鬻售皆由主所掌,律比畜产。”
一旦沦为男妾,终生不得赎身、不得脱籍、不得自由。
任由主家买卖、招待宾客,若主家不喜了,或玩儿出了病,再卖给下一家。
越卖越贱,最后若没死在老爷们的买来卖去间,归宿便是那低贱腌臜的相公堂子了!
因此,那些将儿子卖去做男妾的人家,多是穷得实在没了活路的。
但江宴不同,他乃当今瑞国公江敏才的第六子,是名正言顺的国公府少爷。
至于其因何被卖给了萧裕做男妾,需得从七年前的一桩旧案说起——
嘉泰十三年,圣上大病了一场,久治不愈。
幸得太子外祖英国公于坊间寻得一名“应真”道人,用了个不知是什么的游方,暂缓苛疾。
之后那道人称皇帝此病,乃是有一病根儿作祟,而这“病根”可不得了!是谓“子克父”——
此子,乃贵妃所生的九皇子萧裕。
此言一出,宠冠六宫,令中宫皇后和太子生母都要忌惮三分的淑贵妃骤然失宠!
嘉泰帝痛骂九皇子萧裕是“克父克君的煞星”,命其即日奉敕,赴西北军中历练。
这时,应真道人又向嘉泰爷进言,说九皇子乃七杀星下凡,离京可谓治标不治本,还需寻一件秽物镇其命格。
要何秽物?
一房可供千人骑、万人枕的男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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