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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南南方的小镇叫芹苴,湄公河支流纵横,河水常年带着泥土的腥甜味。
七月的雨季刚过,空气里残留着湿润的热气,路边的椰树叶子被晒得卷边,却依旧倔强地绿着。
王海那天本来只是想逃开城市的喧嚣。
他把公司的事扔给助理,订了一张飞往胡志明市的机票,再转长途巴士,一路向南。
三十五岁的他,事业有成,却父母双亡,身边再热闹也总觉得空。
他想找一个地方,让时间慢下来。
傍晚时分,他在河堤边散步。
堤坝下是成片的水上市场,木船挤挤挨挨,船头堆满芒果、火龙果和束着橡皮筋的莲蓬。
夕阳把河面染成碎金,一个女孩正站在一艘小艇上,踮脚把一篮香蕉递给岸上的客人。
她穿着洗得白的浅蓝T恤和牛仔裤,长用一根黑色皮筋简单扎成马尾,额头有细细的汗珠,却笑得眼睛弯弯。
王海不知不觉停下脚步。女孩转头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用带着口音的英语问“mister,buyfruit?”
她的声音清脆,像河水拍在船舞上。
王海笑了笑,用生硬的越南语回“Toinetgthoi.”(我只是想看看河。)
女孩眼睛亮起来“你会说越南话!”她把船桨一撑,小艇靠到堤边,抬头看他,“那你会吃banhxèo吗?最好吃的在对面巷子。”
就这样,他们认识了。
她叫阿香,二十岁,在镇上的小餐馆帮姨妈做事,偶尔划船卖水果补贴家用。
父母在乡下种稻,她是长女,假期才回镇上。
王海没提自己是谁,只说来自很远的地方,想在这里待几天。
接下来的几天,王海几乎每天都去河堤找她。
阿香教他划船,教他怎么挑最甜的芒果,教他用越南语点一杯浓到苦的滴漏咖啡。
他们一起坐在堤坝上吃路边摊的烤鱿鱼,看夕阳沉进河里,听远处寺庙的钟声。
语言不通的地方,就靠眼神和笑。
阿香的笑很干净,没有防备。
她说起乡下的水牛、雨季涨水淹田、姨妈总唠叨她该找个好人家时,眼睛亮亮的,像藏着星星。
王海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些年紧绷的神经松了。
他会偷偷给她买一串糖葫芦,或者一条浅色丝巾,看她惊喜地围在脖子上,转圈问“好看吗?”
第七天晚上,王海租了一艘小木船,带了冰镇椰子和一小袋榴莲。
河上漂着零星灯笼,是当地人放的许愿灯。
阿香坐在船头,长被夜风吹得散开。
她咬了一口榴莲,皱着鼻子笑“你不怕臭?”
王海摇头,目光落在她侧脸上。月光下,她的轮廓柔和,五官精致得像画里走出来的,却完全不施粉黛。他忽然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阿香愣住,手指微僵,却没有抽回。王海低声说“阿香,我下周要回中国了……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走?”
河水轻轻晃动,灯笼一盏盏漂远。阿香低头看着被他包住的手,声音很小“去中国?那么远……”
“我会照顾你。”王海的声音低而坚定,“给你一个新家,让你过更好的日子。不用再帮姨妈洗那么多盘子,不用再顶着太阳卖水果。”
阿香沉默良久,抬头看他,眼睛里映着河面的碎光“你……真的喜欢我?”
王海没有多余的话,只把她拉进怀里,紧紧抱住。
阿香的头靠在他肩上,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古龙水味,混着榴莲的甜腻。
她闭上眼,轻声说“好。”
三天后,阿香收拾了一个旧背包和一个小纸箱,里面装着几件换洗衣服、一张全家福,还有姨妈塞给她的几千越盾“路上用”。
王海帮她提行李,带她上了飞往胡志明市的巴士,再转机去中国。
飞机起飞时,阿香坐在靠窗位置,手紧紧攥着王海的手指。
窗外是层层叠叠的云海,她从未飞过这么高。
云层下面,湄公河像一条银带,渐渐变小,直至消失。
王海侧头看她,轻吻她的额头“别怕,到了那边,我会让你过得像公主一样。”
阿香回头对他笑,那笑容一如河堤初见时,干净、明亮、毫无保留。
飞机在夜色中向北飞去,带着一个女孩对未来的全部憧憬,和一个男人隐秘而温柔的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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