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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顾景深去而复返,正站在门口,目光复杂地落在他身后那盆月光玫瑰上。他的眼神里,有震惊,有不解,还有一丝……林浅看不懂的深沉痛楚。
“这花……”顾景深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艰难,“你竟然还留着?”
你凭什么还留着它?
风铃的余音尚未散尽,工作室里弥漫着一种近乎凝滞的紧张。
顾景深站在门口,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外面透进来的大部分光线,逆着光,林浅看不清他脸上的具体表情,只能感受到那道落在月光玫瑰上、几乎要将其灼穿的视线。
震惊,难以置信,还有一丝……被触动了逆鳞般的恼怒?
林浅的心在胸腔里失序地跳动了几下,随即被他强行压下。他不动声色地侧过一步,用身体微微挡住了那盆花,仿佛这样就能隔绝那道过于锐利的目光。
“顾总,”他开口,声音是刻意维持的平静,带着显而易见的逐客意味,“我的私人物品,似乎不需要向您报备。”
顾景深像是没听到他的话,他的目光死死锁着那盆花,又缓缓抬起,钉在林浅脸上。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比刚才在会议上更加复杂的情绪,困惑、暴戾,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隐秘的恐慌。
他一步步走近,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的声音,在寂静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林浅的心尖上。
“我问你,”顾景深在距离他一步之遥的地方站定,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风雨欲来的压迫感,“这盆花,你凭什么还留着?”
他的语气不是疑问,而是质问。仿佛林浅保留这盆花,是什么十恶不赦、不可饶恕的罪行。
林浅被他这句话里的理所当然刺痛了,心底那点可悲的留恋瞬间被怒火烧灼殆尽。他抬起眼,毫不避让地迎上顾景深的视线,嘴角勾起一抹极冷的笑:
“顾总这话真好笑。我自己的花,我想留就留,想扔就扔。难道还需要经过您的批准吗?”
“你的花?”顾景深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他猛地逼近,几乎与林浅鼻尖相抵,灼热的气息喷洒在林浅脸上,“林浅,你是不是忘了,这花是谁送的?!是你口口声声说的‘替身’的证明!是你恨不得踩碎了的‘梦’的残骸!你既然走得那么干脆,既然那么恨我,为什么还要留着它?!啊?”
最后那一声“啊”,几乎是低吼出来的,带着一种被困在谜团里七年的焦躁和无力。他无法理解,一个决绝到消失七年、见面形同陌路的人,为什么会保留着象征他们开始的信物?
这不合逻辑!这让他觉得自己像个被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傻子!
面对他几乎失控的逼问,林浅的身体微微颤抖,不是害怕,而是因为极力压抑着汹涌的情绪。他看着顾景深眼中毫不掩饰的愤怒和质疑,只觉得无比讽刺。
看啊,这个人永远是这样。他只相信他自己看到的,他只在乎他自己的感受。他永远不会去想,留下这盆花的人,曾经怀着怎样的心情。
“为什么?”林浅重复着这三个字,眼神空洞地笑了笑,那笑容里盛满了无尽的悲凉和自嘲,“顾景深,你问我为什么?”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那盆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孤单的玫瑰,声音轻得像是随时会碎掉:
“也许是为了提醒自己,曾经有多蠢,有多好骗。”
“也许是为了时刻记得,赝品就是赝品,永远不要妄想取代正品。”
“又或者……”他抬起眼,目光锐利得像冰锥,直直刺向顾景深,“只是单纯觉得,这花品种难得,扔了可惜。毕竟,顾总您当年不也说过,它……很配我吗?”
最后那句话,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精准地捅进了顾景深最柔软的地方。他记得,他当然记得自己说过的话!可他当时……他当时并不是那个意思!
“林浅!”顾景深猛地伸手,想要抓住他的肩膀,却被林浅敏捷地后退一步躲开。
“顾总,请自重。”林浅的眼神已经彻底冷了下来,恢复了之前的疏离和戒备,“这里是工作室,不是您追忆往昔的地方。如果您没有公事,就请离开,我要关门了。”
逐客令下得毫不留情。
顾景深的手僵在半空,他看着林浅那双写满了拒绝和冰冷的眼睛,再看看他身后那盆被精心养护的月光玫瑰,一种巨大的、前所未有的混乱和恐慌,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发现自己一点都不了解眼前的林浅。
七年时间,到底把他变成了什么样?他嘴里没有一句真话,行为处处矛盾。他明明看起来那么脆弱,仿佛一碰就碎,可骨子里却透着一股让他都感到心惊的倔强和冷漠。
留着一盆代表“替身”的花,到底是为了铭记耻辱,还是因为……
一个荒谬的、连他自己都不敢深想的念头,悄然从心底滋生。
不,不可能!
顾景深猛地收回手,像是被烫到一般。他深深地看了林浅一眼,那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有愤怒,有不解,有探究,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细微的动摇。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猛地转身,再次带着一身凛冽的寒气,摔门而去。
这一次,摔门的声音比上一次更响,震得整个工作室都仿佛颤了颤。
林浅站在原地,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才终于支撑不住,脱力地靠在身后的工作台上。
他抬起微微颤抖的手,轻轻抚摸着月光玫瑰冰凉的花瓣,低声呢喃,像是在问花,又像是在问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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