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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新是五年前摔下马的。
他至今都记得那天。
那匹平日里温顺的马突然受惊,把他从马背上甩下去。
一个蹄子,踩断了他的骨头。
另一个蹄子,踩断了他做一个父亲的念想。
他是个跛脚,众人皆知。
他是个假男人真太监,却只有宋花知道。
摔下马第二年开始,他妈就催着他找媳妇生孩子。
他不敢在本地找,怕结了婚,自己不行的事被宣扬出去。
吴新就推说自己腿瘸,没人看得上他,托家里的远房亲戚,花大价钱娶回来一个外乡人。
没有娘家人往来,他又不准许她和人交朋友,威胁只要她敢说,就把她杀了埋了,吴新的秘密,就这么掩盖了下去。
生不出孩子的事,也成了宋花的责任,和他没什么关系。
只需要在他妈说要换儿媳妇时阻拦一下,他这一辈子应该就能体面的混过去了。
可是今天宋花跟另一个外乡人出门了。
吴新本来在垛干草。
越垛,心里却越不安稳。
铡刀的声音一下一下,好像有什么在一下一下的撞着他的胸口。
吴新反应了一回,回屋喊吴老太太,“妈,把那俩镯子给我看看。”
吴老太太眼睛冒光,“儿子,这金镯子可沉了,那傻婆娘真敢给啊,搁我看,等你媳妇回来,咱们就收拾收拾,赶着羊换个地方待,这草原大着呢,咱们搬远点,她上哪找去?”
“这镯子别说盖一个房子,就是盖十个八个都够用,还能再花钱给你娶个新媳妇!
不信你掂掂。”
吴新接过手,掂了掂,确实挺有重量。
他走到阳光下看,却总觉得哪里不对。
划了根火柴,吴新拿火在金镯子下烤了烤。
一股刺鼻的味道率先传了出来,像一拳打在了他们母子俩的鼻子上。
“这、这怎么回事?”
“假的,这金镯子是假的!”
吴新反应过来,扔下镯子就跑了出去。
骑在马上,他一扬鞭,一阵风似的就追了去。
留下吴老太太在身后拍着大腿骂,恨不得把两人都抓回来打死才好。
让她白白做了场富贵梦,原来都是骗她的!
吴新不太在意钱的事。
比起金子,他更在意他的秘密。
宋花一走,等于是带着他的秘密走到天南海北。
他这个真太监的事,也将随着宋花的脚步,走到旁人的耳朵里。
更何况没有宋花打掩护,他免不得还得娶一个。
到时候谁知道又会出什么变故。
吴新真恨不得骑着的马能再多长出几个条腿。
一路快马加鞭追过去,到公路跟前时,正好看见客车的屁股。
吴新心中激动,赶紧追了过去。
客车发现有人在追,也跟着停下了。
吴新似乎已经看见宋花被抓回去时绝望的脸,可上了车,车里却压根就没有她们三个的影子。
怎么会不在客车上?
不在客车上,她们又能去哪?
吴新向人打听,有个昨天和宋蕊一车的人听见他形容的体貌,开口道:“你说这抱着孩子的女的我昨天见了啊,她还向我打听附近有没有一个从奉城嫁过来的小媳妇呢,她不是来投亲戚的吗?不会是走丢了吧?”
吴新身子一僵,仿佛一脚踏进了冰窟窿里。
而与此同时,宋蕊三人,已经到了火车站。
她们跑得快,到公路边也没等客车,而是见车就拦。
她们两个女人又带着孩子,很快就碰见了愿意帮忙的好心人。
进了车站,宋蕊看最近的通往奉城的火车是半个小时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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